秦政僵直地站在她面前,多希望方才听到的是幻觉,可是看着她绝然的神色,立时恍然大悟。他察觉到她最近的反常,认为她会想法逃脱,然而他自信地认为无论在王府还是皇宫,只要严加看管,禁锢她的自由,便可以一直拥有她,生生世世,即便她逃走,凭他的势力与机谋也会轻而易举地把她抓回来。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她已经不会如从前那般只会东躲西藏、四下逃窜了,她要与他和离,光明正大的离开北秦,离开自己。
秦忧王显然没料到清竹会提出如此要求,老道的眼底划过一抹异乎平常的精光,“竹妃可知方才说了什么,若是现在后悔还可以再说一次!”
清竹平淡一笑,“回太上皇的话,儿臣已然说得很清楚了!“顿了顿清朗的嗓音,响起不卑不亢的话语,“儿臣恳请太上皇恩准吕清竹与圣上和离!”言毕,从袖兜中掏出两张绢纸,双手托举膝行到秦忧王面前,呈了上去。
“看来你心意已决,早有准备!”看着眼前字迹隽秀,一式两份的正式文书,老皇上眉心拧紧,“竹妃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放弃荣华富贵,放弃皇恩龙宠,当真不会后悔?”
清竹凄美一笑,“此生绝不后悔!”
秦忧王浑浊的老眼眯了眯,不解开口,“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犹记得朝阳宫政变那日,她荡气回肠的誓言至今还在耳边萦绕:他生我生,他死我死!可仅仅几个月过后,为何情态发生天翻地覆的扭转?
“不求富贵延年,只愿二人相伴、相互信任、携手一世、共待白头。”清竹水眸透亮清澈,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夫妻之情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不能相互利用,需要彼此信任,爱情的世界里更容不下第三个人。”
“简直一派胡言!依老臣看,千妃莫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吧!”梅贤儒厉声冷嘲,“古来男尊女卑,女人就是件华丽的衣裳,男人喜爱时可以穿上它招摇过市,厌恶时亦可以丢之赠之,弃之敝履,千妃好歹也是吕家千金小姐,吕夫韦那老东西连这点事都没教过你吗?”
“敝履?”清竹冷嗤一声,“梅丞相果然有见解,您也是女子所生,难道您的母亲也是破鞋不成?”
“你……”梅老头被噎的接不出后话,只有进气,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秦忧王用锐利的瞳眸凝视清竹片刻,稍后看向秦政,须臾沉声道,“政儿,此事你怎么看!”
听到和离两个字后,直到现在,秦政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大殿正中,仿佛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像。从即位称帝的狂喜到失去挚爱的伤心,一脚云里一脚泥里,冰火两重天。他想要好言相劝,甚至低声下气,赌誓发愿地求她不要如此决绝,然而,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告诉自己,他不能让在场人,亦或是全天下的人笑话。
“父皇,今天还有诸多事宜,此事稍后再议!”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一旦知道后位之争的最终赢家会作何感想。
“秦王还是早些给吕小姐一个了断吧!”殿内前排座椅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众人回头一看,此人正是郑国新帝郑闻,此刻他风采卓然,双瞳璀璨光明,“国以诚信为本,倘若一国之君都言而无信,试问火凤大陆四国谁愿与其同盟?”
“郑王还不知道,”宰父适时帮腔,“秦王是胸怀天下的英雄人物,做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每次想起秦政说话不算,害他亲手伤了最爱的女人时,他就暗恨自己愚蠢,暗骂秦政无耻。
“秦王如此雄伟气概,怎能与那些自食其言的无知小卒归为一类?有得必有失,秦王是懂得取舍之人,定不会拖泥带水。”燕鸿找准时机,添油加醋。
“几位所言极是。”巴特尔也拍手称是。
“多谢在座各位主持公道,吕清竹就此拜谢。”清竹起身朝场内四方恭敬施礼。
如此一来,情况变得错综复杂,再拖延下去秦国王室势必落下背信弃义的恶名。不管她是不是传说中的转世神女,都无法挽留。
“好,大秦帝国一诺千金,依你所愿,准许你们和离。”秦忧王做出定论,板上钉钉,“政儿,盖上印记吧!”
此时小德子已将两份文书,还有盛有玉玺、凤印的托盘递到当今圣上面前。看着和离书上的每字每句,男人心如刀割,冷眸怒扫方才不怕事态扩大,帮忙添油加醋的几个男人,把他们深深刻入记忆中里,他默念告诫自己:此仇不报非君子!
闭眸不忍再看,狠心咬牙,手中的传国玉玺似有千金重,它轻轻落下的同时,也在对外宣告他们关系的轰然瓦解,形同路人。
小德子将其中一份和离书交予清竹,她接过之后目光陡然发亮,秦政顿时被她眸底的粲然刺得心痛难耐,垂在身侧的大手死死握紧,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吕清竹,朕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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