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印象里警察似乎都是一群大叔穿着制服或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呢,虽然我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这样聚在一起互相吸二手烟有什么意义就是了,但是既然他们喜欢这样就让他们这样吧,压力又不会随着尼古丁或是那种白色烟雾消散,香烟充其量只是延缓发作的时间,不然我们的生意也不会日日热闹。
在这个毒品被禁止的国家里,我们或许充当了一部分毒品的作用吧。
“你不愿意去皇都的话,那就去清水寺吧,那不是很有名吗?”
“不想去啦,真的很多人欸,我听之前的朋友说过,那儿总是超多的人,外国人超多的。”
“你讨厌外国人?”
“不……我没有多讨厌啦。”
“那你怎么一个劲在说外国人外国人的。”
“呃……我承认我有点讨厌。”我说。
我本来就想到此为止的,但是我下意识地说出了接着开始说起来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外国人都很暴力,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往往弄得很疼,而且很没有礼貌,常常用听不懂的话侮辱我们。拍屁股啥的全都做得出来,还有人想进入后面……那个地方真的不可以啦,就算是我们也是有规矩的好不好,我们提供的是服务又不是奴隶。我可不是瞎编的,比如说之前有个美国人操着听都听不太懂的日语说我就是母狗,我气得不打一处来,可是也只好忍着……唉,反正就是有一点讨厌。”
“……这样啊。”他说,“抱歉。”
凉介说完后,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我不停地掰着手指头,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凉介则是测过脸看向窗外,不停地吸烟。
我则盯着天花板,掰起了手指。
我并不是很想说这些沉重的事,把痛苦留在我们知道内情的人里面就足够了,外人若是探究太多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也希望有所改变,也不希望一直受欺负,一直不被尊重。
我们虽然出卖身体,但没有出卖灵魂,老板经常这样说,我举双手赞同,但我仍然希望自己的所有都埋入过往,不被任何人挖掘出来,不被任何一个人知道,即使这样什么也不能改变,只留下无法避免的停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对时间的认知不算很好,也有可能只过了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是的的确确是半个小时,总之,凉介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忽然站在了我的前面。
我稍稍弓起上身,抬头就看到盯着我看的凉介。
“你怎么了?”
我先开口说。
我可不是内向害臊的女孩子,我们这行的人不允许闭口不言,我们是外向与元气的代言词,又或者说是奴仆,某种程度上比活跃于银幕的偶像还要纯粹。
“下午去清水寺吧。”
“去哪干嘛?”
我收回身体,继续平躺着伸了个懒腰。
“我想去。”
“没看出来凉介你还信神呢。”我说,“你还会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偶尔还是要信的吧?”
“噗,警察可不能这样啊。”我笑了出来,“就连我都不信神呢。”
“为什么?”
“你老是喜欢问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一下向下滑然后双脚落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睁眯着眼睛跟他说:“我们走吧。”
“你不是不想去吗?”
“拜托,大叔,你这样很没趣欸。”这家伙该不会是所谓的“钢铁直男”吧?我实在受不了。
“走啦走啦。你带路哦。”
我把搁在一边的书包提起来背着,也没管刚刚躺下来头发乱没乱,反正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打扮得那么漂亮没什么意义,我本来也不是热爱打扮的人,让我能懒一会就懒一会吧。
随后我走到房门前,取下了门锁链,回头看了眼凉介,他就站在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拿,男生还真是轻松啊,我这样想着,随后推开了房门。
我很开心,该怎么说呢,我预想的事情正有条不乱地推进着,我从没有这么顺利过,而且比原先多了一个陪自己讲话的人,这样蛮不赖的,比一个人独来独往、默不作声要好上太多。
我还担心过自己会在这一个月失去与人交谈的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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