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在胸腔里翻腾,她缓缓屈膝。石砖冰凉的温度透过软甲渗进来刺得膝盖生疼,每一个动作都像扯着千钧重物。
【呵……做的好,鹭嫣卿,时间很快就将证明你没有选错】
伣鸢那声音裹着蜜,毒蛇信子似的探出来;
【本宫授权你和城外的芸栖将军和谈,然后解散麾下尽享安乐吧~】
【遵命——】
鹭嫣的那张脸苍白含怒,点头后什么也没有再说,无声无息向下退步,消失在火光摇曳的角落……
【现在什么都解决了,没人会反对您成为新帝,容许我第一个为您献上忠诚,陛下】
【你倒是迫不及待呢,玢湫,我尚未加冕,还只是这无主帝国的护佑者而非主人】
伣鸢懒得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将军,指尖松松地勾着一缕乌黑的长发,【那么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报偿呢,官爵,封地,还是钱财…?】
【您别再说笑了,卑臣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没变,相信陛下一定不会吝情的】
女人在她面前罕见地展露着急切,急促喘息的样子仿佛再也受不了旁观和忍耐。
【既然是从合作伊始就已经答应的,本宫当然不会食言了】
伣鸢唇角含着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况且比起你所提供的帮助,那个条件几乎可以说是渺小得不值一提】
【啊…臣万分感激,叩谢陛下】
激动得声色发颤的玢湫立刻作势恭维,又笑着贴近了她的裙边。
这片偏僻的园子独立在其他气派宏大的陵墓之外,那些帝国历史上或伟大或备受职责的君王们抱团聚在地下,可这几个人却不一样。
曾经是两座无主的坟堆旁又新添了一垒新土,附近鲜有人迹,萌发出暗绿色绿茵的泥土只有一串脚印,潦草打制的青色石碑上空空如也,只会在抚摸上去时割伤手指稚嫩的皮肤——可是那三个人的名字从未没有从她的梦中消失……
只有对自己的重要的名字,才会牢记于心——对于伣鸢来说尤其如此。
出生在宫廷之中,作为也许是东帝国最有野心的一代女皇的长女从小却无法受到更多人的注视和点提,无数张刁钻乖张的脸斜视着像……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和父亲——那个乍一看应该是平平无奇、想配上君主还差得天远的男人,唯独的记忆就只是他着迷一般藏在门屏后偷听母亲讲话时的模样,那副岌岌可危时刻担心着自己会失宠的佝偻丑态。
可笑的是,那个总是让父亲自豪不已口中时常挂念的妩媚女人,她比起和情人更习惯同自己的幕僚们待在一起,讨论税制和秩序,同样年纪的五六个女人们掌握着这个庞大帝国运作时的一切,日理万机的母皇亲自花时间教导伣鸢,耐心而又仁慈地在她背后转来转去,但对最想接近自己的男人却爱答不理。
从令其焦虑憔悴的恐惧到成为现实,母亲只花了不到一年,在伣鸢四岁那年将失宠的父亲赶出寝宫,随后和费了百般力气同她从中原强取的贵族男子结合了。
这颗心中没有能记住那个可悲男人的脸和名字,只有被强硬拖走时撕心裂肺的哀求呐喊,如同浓密窒息的烟云遮捂了一切——母皇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后代,一个足以慑服富庶中原的继承人,而父亲则是这个过程中最不值一提毫无独特意义的工具。
年幼但早熟的长公主第一次明白了:也许将来自己也要效仿“贤明”的母亲做出同样的事,逼近以往就屡见不鲜,将来也会是如此,注定要在十余年后无情加害某个“爱人”的命运并没有使她有多么伤感,只当作是使命和身为君王的义务……直到那一天,妹妹的哭声响彻宫廷,连这样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那个孩子被母亲爱怜至极捧在怀里的样子,她的慈祥凝视和孜孜不倦的哄睡哼唱,原来曾经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吗——却因为身份和血脉的天差地别,懵懂的妹妹成为帝国和贵族们的掌上明珠,连和自己来往密切的大臣们也都附和着恭贺更具资格继位的尊贵少主宛如拯救凄凉一般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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