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熬去。”
***
翌晨,朔风漫天狂卷,灰云厚得吹不开,令人恍惚这究竟是早是晚。
公子维两手交握,哆嗦着在寝宫门前来回转悠,心里的鼓欲敲欲烈。
“维弟。”
他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脸色比天色亮起不少,“三哥!你回来了!”
三公子田启喜读老莱子,学的也是不招人待见的出世之道,大小政事,他一律无心过问,成日在外一身庶人打扮,东渡出海,西面寻山,逍遥得没个着落。
今日公子启一反常态,没穿他的布衣草鞋来惹齐王的眼,且束发高簪,广袖逶迤,很有些公子端方的意思。
可惜被那帮没名没分的士子来回催促着,胡须刮得太急,下颌破了皮,通红一片。
田维与他猛抱两下,打量他道:“三哥,你晒黑了不少。”
“风餐露宿,难免无遮无挡。”
田维不懂他的道,也知晓他是八根大棍也打不回来的主,拍拍他的手臂,“三哥怎么来了?”
“你因何而来,我便因何而来。”
田维微微睁大眼睛,“三哥你……你终于想通啦?!”
田启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免莞尔:“天性自通,哪有什么想通一说。”
寝宫的侍人们逐渐有了里出外进的动静,田启将他轻轻一推,“你在这儿杵着,父亲一眼便知,只会心生不耐,你去拦住国相大人,将他带来……”
田维见他愿意出手,喜不自胜,跑出两步又跑回来,“三哥,我把先生带去政事房还是?”
他低头磋磨着地上的碎石,不自觉将它们拢作一处,沉吟片刻,方道:“不,将国相带去大牢。”
……
“什么?去大牢?”
刚迈出大门的公孙誊听完公子维的来意,听说这是公子启的主意,惊讶之余,又暗自开怀自己免了一场苦肉计。
公子启可是出了名的“大逆不道”,有他在,公孙誊那点不顺之言都显得和风细雨温吞起来。
云山雾绕的公子维倒踌躇了,拽住他的步伐:“先生,你若不想去,我送你出城也行,三哥久不经事,万一……”
本就没打算出城的公孙大人露了个笑,却也没说破,安抚他道:“公子启是个妙人,他既如此安排,我如今一介庶人,从命便好。”
公子维见他面色稍霁,与他并肩而去,神色怏怏:“三哥天资聪颖,自小学什么都是最快的,无论他如何离经叛道,父王也不忍对他真下痛手……先生,与三哥相比,我是不是太愚钝了?”
公孙誊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有此一救,早知昨夜就该高高卧起,省得白费心思还腰酸背痛……
“公子多虑了,”公孙誊缓声哄道:“人各有所长,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怎好一概而论?”
“既可长短相形,高下相倾,不正是一概而论?”
“……公子,你变聪颖了。”
“是先生走神啦!”
……
齐王整肃衣冠而出,发现杵在门口的不是公子维,此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公子启拱手一礼:“父亲,我回来了。”
“真的是你。”齐王冷笑一声,将他上下打量,纳罕道:“今日没穿你那破衣烂衫来现眼?”
公子启拱手再礼,“今日儿子不是田启,而是公子启。”
“你既要出世,又管什么公子李子?”
“道可道,非常道,怎可以‘出世’二字随意囊括?”
侍卫们头皮发麻,敢明目张胆反问大王的,估计也就他公子启一个。
齐王被顶了一句,管他什么这道那道,哼声甩袖而去。
廷议之上,半数的立足之地都空了出来,穿堂风显得格外呼啸,吹得余下之人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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