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宫宴一向是为便利皇上施予恩露,与群臣交心而办的,她这样无官身的世家子弟,并不是宴会重心,甚至没与自己父兄坐在一处。
眼见皇后娘娘离了席,慢慢地,也逐渐有其他女郎被宫女伴着回宫院休憩。薛时依稍微饮了点琼浆,再看完一支舞,便跟薛母说自己想走。
女儿的要求,薛母一向是答应的。
与其他人略有不同的是,伴着薛家母女回宫院的是一位女官。
月辉下,陈若遥走在薛时依身侧,她面容清丽,仪止端庄,见之如月中聚雪。
等到了宫院门前,薛时依瞧见在庭中笨拙用着茶具煮茶的罗养青,略略吃惊。
白日里他跟着薛雍阳走后,直到宫宴前她都没看见他身影,自然地,那句赶上她煮的茶,也成了空话。
现在回倒是回来了,又开始摆弄茶具。入夜后饮茶,他莫非是想今夜都睁着眼不睡了?
薛时依打算在辞别陈若遥后赶紧进去制止他。
不料,陈若遥却定定望向了她,笑意盈盈。
“今夜月好,妹妹可愿陪我赏赏月?”
她想知道。
为什么薛时依会是药。
薛时依迟疑一瞬,答应下来。现在她见到陈若遥,总会想起前世陈家那些似是而非的闲谈,今日宫宴上,她看见了陈国舅,他生就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从面相上来看,似乎很难看出会做出那样的恶。
两位姣好女郎带着侍女,在宫道上慢慢走了一段路。
“今日凤凰台上,我和另一位采诗官都瞧了你写的诗,真是奇文瑰句,”陈若遥似是随口提起,“我这同僚还想藏私,所幸被阻止了。”
前半句本来还让薛时依有点难为情,但听到后面时,她心里升起了审慎。
“那位长公主府上的公子?”
她明知故问。
“是啊,就是周行之。”陈若遥回以一笑。
她继续说:“你别挂心,他本就性情古怪。东苑这行宫里有许多旧事,提起他便叫我想起一件,多年前圣上曾在行宫中遇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东苑刺圣一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薛时依那时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知道的,而且还比寻常人多听闻一点事。
长公主府上的公子深受圣上疼爱,不仅是因为他是圣上亲阿姊的子嗣,更是因为他还是个不满总角的小少年时,就救驾过一回。
“长公主府上公子年少便有如此英姿,令人钦佩。”
薛时依感叹。
但这也不妨碍她觉得周行之用鹰吓她很可恶。
陈若遥的眼神变得轻柔许多,她似是想露出点笑,但没能成功。
“纵然英姿不假,但也叫人扼腕,他的病根就是因此落下的。”
薛时依顿住,此事她是不清楚的。
“不知道刺客做了什么,总之从那以后,行之便患上了顽疾,身上总是发痛,医师说他的血肉在慢慢腐败,注定短寿。”
不满总角的小少年却能越过一干护卫救驾。
血肉腐败,注定短寿。
这些听着奇怪的事情,若与活死人蛊以及移蛊一法联系起来,似乎就显得一切通顺了。
薛时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但并未表现出来半分。她深知此事想要求证不难,可以回去请爹和祖母帮忙。且陈若遥的话有疑点,若真的被下了活死人蛊,周行之应该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才对。
不过在她记忆里,长公主府上的公子也确实是英年早逝了。前世回京时,她见过周观意,但没见过周行之。
“世事无常。”
陈若遥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怀,那毕竟是从小伴她到大的青梅竹马。
她垂眸看向薛时依,“金刚经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话虽好,但我觉得能做到的人实在太少。”
薛时依点头,“要到那种通透境界,很难。”
所以,陈若遥觉得她能理解周行之为什么有恨,为什么不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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