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随着薛清走过尽是黄叶的梧桐道,穿过长长的游廊,最后踏入一间宽阔别致的院子。这里未设学堂,正厅里陈列着不少画像。
“这都是历代书院院长,白鹭书院虽归薛氏所有,但是为防止后代子孙失了初心拿书院谋利,所以定下了院长不得由薛氏子弟担任的规矩。”
薛时依兴致勃勃地指给他看,“你瞧,上一任院长是我祖父。”
前面罗养青还听得好好的,听到这一句就觉得不对了。她祖父当院长,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了吗?薛家子弟的算盘,打得好厉害。
薛时依忍俊不禁,为薛家正名,“我祖父当了好几年院长后才入赘到薛家的。”
她祖母才不可能因为一个书院而随意支配婚事。
薛清年轻时就出类拔萃,才学绝代,力压一众世家子弟,她少年意气浓烈,行事总出人意料,无论到何处都受人追捧,是茶楼里说书先生最爱的人物。
祖父徐扬成如何取得这位骄矜贵女的欢心,薛时依不清楚。但她能从祖父留下的字画、书信等等遗物中窥见他们的旧日里,含蓄又深厚的情谊。
祖父身子孱弱,医师断言他难以长寿。他将子女养育成人,受过孙辈膝下承欢,亲眼见过爱人生出华发,撑到那个岁数再离世,其实已经不能算短。但对祖母来说,他又离开得太早,这些年她一直独居于他的故乡,难以忘怀。
“白鹭书院这一任的院长,”薛时依顿了顿,移步到另一幅画像前,“本来该是子忆哥哥。”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温和。
无论是谁,在想起至亲时,或许都会流露出同一副柔软情态。
先前意外记起的旧事又浮现在罗养青眼前。
他闭了闭眼,突然开口道:“先前那人养的鹰,我在草原上见过。”
薛时依闻言看向他,歪了歪头。
罗养青慢慢陈述着所知,心头淌过涩苦。
“那是最桀骜不驯的鹰,性情凶狠,很难驯养,就算从小养也养不熟,再有经验的驯鹰师也束手无策。”
“除此之外,它喜食生肉,但不仅仅只攻击寻常牲畜。稚童,老者,或者两军交战后,奄奄一息的将士,偶尔也会成为它们口中之食。”
他少时第一次见到这种恶鹰,是在父母尸身上。
这些带羽的飞禽,一口一口地啄去血淋淋的皮肉,露出底下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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