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牛衙内回头看时,江昼又已经走在他身前,往前院而去。
百乐园二层厢房,江昼靠在窗前,往楼下大堂望,一众公子衙内在堂中饮酒作乐、谈笑生风。
邢妖司的主事亲自上门问话,百乐园的管事自不会怠慢,亲自奉上美酒佳肴。
江昼的眼依旧望着楼下,淡淡说道:“本官是来办案的,你这般是要本官明日再挨顿弹劾?酒撤了,将之前目睹鬼怪的伶人厮童还有行首唤来。”
牛衙内一听他这话乐了,等人一走,忙道:“主事前两日被弹劾,御史台怎么写得来着?”
他清清嗓子,念道:
“邢妖司主事江昼不循法守,与祈平郡主私相授受,有碍观瞻,是为无礼无仪、为官不清,郡主乃圣上钦定暻王夫人,江昼此行此举藐视圣意、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狂悖无道,此等歪风邪气不纠,唯恐京中人人效之,以至礼乐崩坏,事小不察重则倾覆根基……望陛下明察。”
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本折子。
御史台向来都是抓到个把柄就往大了说,无事也要编出事来。
江昼听他念完,想到那日宫门口郡主说得话,竟笑了。
私相授受?何止。
“你还笑得出来?”牛衙内不明所以,“第二日城中小报疯传你是郡主跟前新晋红人,你那日还真是去柳池私会?京中魔王都敢私会这胆量小弟佩服。”
“不想挨揍就闭嘴。”江昼仍在笑,心里想得却是她怎还未亲自来还狐裘?
牛衙内见他这样,哪里会怕他,依旧说道:“你知道官家怎么批的折子吗?”
“要说快说。”
牛衙内回道:“我听我爹说,官家叹着气批折子,‘祈平郡主,穆卿遗孤,忠臣之后,郡主亦为忠君之士,江卿后生可畏,年轻气盛,行事偶有莽撞,情有可原,理应宽宥,驳回’。”
“有理有据。”江昼笑容更甚。
门外进来一人打断了这上下级二人的谈话。
“祈平郡主的威名,我也常听说。”
来人正是百乐园行首罗珠小姐,她施施然行礼,“给江主事见礼。”
江昼看她一眼,又望回楼下,“免了。”
罗珠掩唇而笑,“祈平郡主从前就总被弹劾,她第二日必上门去御史台兴师问罪,第三日继续被弹劾,第四日兴师问罪,第五日弹劾……你来我往次数多了,御史台一干人也被将门虎女揍怕了,不弹劾她改弹劾与她交好的人,不过次次被驳回就是了。”
“哦?”江昼的兴趣被提起,回头看她,“你知道的还挺多。”
罗珠毫无畏惧地回视他,一双美目流转,笑嗔皆含情。
“来此的郎君总有许多与她相熟的,有些也和江主事一般做过她跟前的红人呢。”
江昼听闻此言,又见她故作风情的眉眼,冷笑着撇开头不再搭话。
等其他伶人、厮童也陆续到来,他才开口问话,“你们中谁见到莲池的水鬼了?”
有位叫阿柳的厮童抖着声回话:“回主事,我那夜路过莲池便见到一个白色的鬼影飘在池上飘来飘去。”
“是孙郎君溺亡那日夜里?”江昼问道。
“是。”
另一位女伶也说:“徐郎君溺亡那夜的鬼影是我瞧见的,情景和阿柳看到的差不多,鬼影在池边晃啊晃。”
还有几位男伶女伶说得基本也是一样,有鬼影在池边飘荡。
江昼点头,百乐园郎君溺水案他听手下人汇报过,已有了解。
这徐、孙二人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常与京中其他公子衙内一起玩乐。
“孙郎君那日饮酒时作陪的便是罗珠小姐吧?”
罗珠回道:“是,那日我与几位郎君行酒令,直至深夜,孙郎君说是去解手,之后再未归。”
“你一直未离场?”江昼问道。
“不曾离场,直至孙郎君的尸体被发现。”
江昼正在这边问话,楼下大堂传来一道声音。
“让罗珠小姐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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