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们无神的双眼看来,恐怕是感官受到了屏蔽或者干脆整个人深陷幻觉吧。
“我”抿着嘴,倔强地盯着眼前的玩具熊——它正迫不及待地张开粗短的双臂。
随着它双臂的动作,黑色带子一根接一根地从什么都没有的灰色地板上冒出来,像蛇一样缠住“我”的手脚。
一阵带着灼热感的钝痛从四肢传来,痛感并不激烈,与其说是绞勒,不如说是融解,令人联想到进食前先注入毒液令对方丧失知觉的掠食昆虫。
“我”努力忍耐住手脚或许下一刻就会从躯干上掉落、消失的恐惧,打算挣扎到最后一刻……
——但就在此时,眼前的玩具熊身上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气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上的蓝白色衣装就骤然涌动起来,布料的奔流挥开黑色的带子,严密地包裹住原本被带子压迫着曲膝弯肘的手脚,以仿佛在说“是我先”一般的气势收紧、加厚,痛得“我”不由地呻吟出声。
周围的景物一阵扭曲,当“我”察觉到时,周围的灰色墙壁与地板已经变得陈旧、破落,好像废弃许久的医院废墟,玩具熊、婴儿房与婴儿车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轻轻喘息着,额上的冷汗顺着肌肤滑下,从下巴滴落。
刚才的……是“他”吗?可是,没有被注视着的感觉……
笨拙地扭动身体,四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没办法动。
在这段空当里,玩具熊的脑袋从角落探出,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见周围没了动静,它大着胆子再度召唤出黑色带子缠向“我”——然后再度被白色布料粗暴地挡住、反压回地板下。
它发出无声的怒吼,徒劳地重复着召唤黑色带子的举动,最终归于徒劳。
没有眼睛的玩具熊,气急败坏地把“我”交给了下一个;
十四只手的傀儡师,在“我”的衣装毁掉它的舞台前逃离;
散布灰雾的乌鸦,根本无法停留在“我”的身上;
果冻般质地的触手植物,在费尽全力钻入“我”喉咙的一刻开始燃烧。
“我”意识到,这身衣装,不仅仅是“他”用来爱抚与拘束“我”的道具,同时还是某种强而有力的守护。
即使被带离了“他”的领域,依然持续发挥着效用,从各种各样的侵犯中保护着“我”。
同时,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都会在第一时间紧紧地、紧紧地抓着/握着/裹着/捆着“我”,绝不松手,锲而不舍地主张着对“我”的所有权。
非人之物们交头接耳,商讨如何处理“我”这个烫手山芋。
“我”能感受到它们的贪婪与不甘,就好像是好不容易从富豪的保险箱中盗走了珍宝、却发现它被锁在一个更小的透明密码盒中,明明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却根本无缘享用。
到头来,它们恐怕还是得把“我”送回“他”盘踞的购物中心吧。
当“我”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心情复杂:在为一切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而感慨之余,也会感受到些许的轻松与安心。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它们的邪恶,与自己的不幸。
某间半封闭设施的地下室中,刚刚结束了一次审讯,审讯者正与被审讯者做着最后的交谈。
审讯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被审讯者:“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审讯者:“你的生命安全还是会得到保证的。”
被审讯者:“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对这儿的那一套再熟悉不过了,你现在的位置过去是我常坐的。你就告诉我吧,我接下来要被送去几号收容室?”
审讯者:“00号。”
被审讯者:“哈,这是要让我做个风流鬼啊。”
审讯者:“……什么意思?”
被审讯者:“他们把你调过来之前没让你看看这儿的收容物资料吗?”
审讯者:“你这个级别的员工被逮捕是个突发事件,替代者并不好找。”
被审讯者:“我听说过你……据说你一直以某个相当顽固的扭曲为对手。”
审讯者:“对,我之前一直很忙。你所说的资料我之后会看的,反正还有点时间,不妨为我说明一下。”
被审讯者:“……行吧。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就当作是我为自己多赚点精神正常的时间。有烟吗?”
(点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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