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琢珩并未立即开口,他先将打火机放回桌面,尔后端起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水杯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靠回椅背,冷淡而洞悉一切的目光锁定姜维黎。
不知道为什么,姜维黎突然荒谬地想起小时候看屠夫杀鸡,也要喂最后一顿食。
同时他惊觉,无论是高雯还是陆屿,自始至终都未用任何职衔称呼席琢珩。
不是“席总”,不是“席顾问”,而是“席先生”。
这些年在所谓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这种看似平常的称呼背后往往暗藏深意。
唯有对那些真正执掌生杀大权之人,下属才会使用这般既显尊敬又不失亲近的称谓。
姜维黎的西装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强撑着体面,声音干涩:“不知席总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几件事,需要和姜总单独确认。”席琢珩的声音低沉平缓。
“点云撤资科睿转投天穹,是基于陆屿的专业技术评估和严谨的商业逻辑。这一点,毋庸置疑。”
“科睿的技术瓶颈、算法漏洞,还有那些连你自己都不敢写在财报里的数据偏差,你心知肚明。”席琢珩下颌微抬,好整以暇地交叠起修长的双腿,“所以你不惜动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比如……信号入侵?”
姜维黎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些伎俩只要不过界,我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因为那是她的战场,她的专业,我尊重她,也相信她能应对。”
当“她”字从席琢珩唇间逸出时,姜维黎的心口猛地一紧。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明白——
是时从意!
原来今日这场兴师动众的清算,竟然是为了时从意!
席琢珩倏然倾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冰山轰然倾轧而来:“但是会展中心,5月12日下午4点17分,第三会议室,你对她说了什么?”
姜维黎的心脏狂跳,身躯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席琢珩不需要他回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一字一句复述着那些恶毒的字眼:
“玩物?”
“自甘堕落?
“厨娘的女儿?”
每复述一个词,他的语速就更慢一分,眼神就更冷一分。
这些污秽的词语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无比刺耳和恶毒。
“还问她,为什么不选你?”
最后这句带着极致的轻蔑。
席琢珩的目光死死锁住姜维黎惊恐的双眼,平静的表象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姜维黎,技术上你不如她,是你能力所限,我无意评判。”
“家世、资本、眼界、格局,甚至连外貌……你都不如我,这是事实。”
“但你最大的错误,是把你的无能,你的嫉妒,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妄想,变成攻击她的武器,更何况她当时还生着病。”
“你动了她。”
他的声音轻若耳语。
却在这轻声细语中,泄露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汹涌怒意。
姜维黎的瞳孔剧烈收缩,半晌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席总演得倒像个痴情种,能给得了她名正言顺的身份?像你们这样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我见得多了,到最后还不是把利益摆在第一位,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席琢珩倏然轻笑:“姜总这番高论,倒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比喻。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觉得别人手里的蛋糕都是偷来的。”
他抬眸,目光沉静不见波澜,“姜总说世家子弟把利益放第一位,那姜总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又是为了什么?”
姜维黎的脸色瞬间灰败,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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