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意凑近仔细看,那些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刻痕里,隐约能认出几个汉字和日期。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痕迹,忽然明白这些模糊的字迹背后,是一个个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他们翻山越岭而来,用脚步丈量大地,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名字,用生命守护生命。
那些被风雨磨平的笔画,就像他们被岁月模糊的面容,可他们留下的印记,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
车队继续前行,海拔慢慢降低,路况也好转起来。
中午时分,远处的县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全体注意!”对讲机里传来吴教授的声音,“半小时后抵达集合点,请各车做好交接准备。”
时从意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县城边上已经能看到抢修队的工程车,柏油马路在车轮下发出平稳的摩擦声。当车队最终停在一栋挂着牌子的灰色建筑前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交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数据移交、设备清点、伤员转运……时从意作为外部人员,只需要在最后签个字就可以离开。
“小时,这次多亏了你和向前,数据采集比预期顺利得多。”分别前,吴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还要留在当地完成项目报告,配合相关部门做后续评估,不能马上回京。
“应该的。”时从意抿嘴笑了笑,突然有些不舍。
周敏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气:“以后去京市了找你聚餐!你得请客!”
“没问题!”
赵志强走过来,粗糙的大手在她肩上重重一拍:“小时,下次出野外还叫你!带上你家那位更好,那小子是个好苗子。”
时从意笑着点头,和每个人道别。最后看了眼这些朝夕相处多日的队友,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席琢珩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见她过来,便上前几步牵起她的手。
时从意任由他牵着,歪着头看他:“等了很久?”
“没有。”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仔细端详她的脸,“累吗?”
她摇摇头,正好听见身后赵志强洪亮的嗓音:“多好的苗子啊,各项指标都顶尖,脑子活还动手能力强,搞勘探绝对是一把好手!”
吴教授的笑声隐约传来:“老赵,你就别惦记了。”
时从意忍不住扑哧一笑,却又在回头时红了眼眶。看到队员们还在朝她挥手。她也用力挥了挥,这才转身跟上席琢珩。
转过街角,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流畅的车身线条,特制的隐私车窗,让人看不清车内状况。
车门滑开,驾驶座上的周厉双手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朝时从意点头致意。
副驾的陈叙转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太太辛苦了。”
时从意眉眼一弯,轻快地回应,“陈助理,这一路也麻烦你来回奔波。”
车内比想象中还要宽敞。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脚下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小冰箱、咖啡机、可升降的办公桌一应俱全,简直像个移动的办公室。
时从意刚坐下,席琢珩就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先休息一会儿,到机场要四个小时。”
陈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汇报:“老板,这是需要您过目的几份文件。另外……展先生一直在找您,山里信号不好,他联系不上。”
席琢珩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接过平板。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时停顿做出批注。
时从意靠在座椅上,听着他简短地下达着指令,那些晦涩的商业术语在她耳中渐渐变成了一种安心的白噪音。
浅淡的光线透过遮阳帘的缝隙洒进来,笼罩着席琢珩的侧脸。他说话时下颌线条紧绷,神态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昨夜的辗转反侧和今早的早起开始找上门来,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席琢珩的目光立刻从屏幕上移开。
“睡会儿吧。”他放下平板,从头顶的储物格里拿出柔软的羊绒毯,盖在她身上。
时从意困倦地眨眨眼,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在眼睑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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