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零散的兼职,时薪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元之间,而且时间不固定,收入极不稳定。就算他拼了命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搭上,一个月下来,刨去必要的生活开销,能剩下的钱也远远不够支付下个学期近万元的学费,更别提母亲每个月都需要几百块的药费,还有这间小屋的租金。
失去了酒吧那份虽然厌恶但收入相对可观的工作,就像被抽掉了最主要的经济支柱,整个生活的平衡瞬间被打破,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
学费、药费、房租、生活费……这些冰冷的数字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额头。
“星河?是你回来了吗?怎么还没睡呀?”里间传来母亲周蕙带着浓重睡意和些许沙哑的声音,她似乎被方星河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惊醒了。
方星河猛地一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和轻松:“妈,是我。吵醒你了?我马上就睡,在看点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很快就好了。”
“哦,没事,妈就是听到动静了。别学太晚了,身体要紧,快睡吧。”周蕙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并没有怀疑。
“知道了妈,你快睡吧,我这就关电脑。”方星河应着,直到听到里间母亲翻身的细微声响重新归于平静,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不能告诉母亲真相。绝对不能。不能让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失去了那份象征着荣誉和希望的奖学金,连赖以生存的兼职工作也丢了,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几乎看不到出路的困境。
母亲的身体已经够差了,不能再让她承受这样的打击和焦虑。
所有的压力、恐惧和委屈,他只能一个人死死地扛着,咽进肚子里。
这种孤立无援、所有重担都必须独自承受的感觉,比贫穷本身更让人窒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方星河几乎一夜未眠,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照常去学校上课,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课堂上,他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但思绪总是忍不住飘远,眼神也有些涣散。
在《中级微观经济学》的课堂上,主讲人张教授在讲解一个复杂模型时,目光扫过台下,在方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
张教授的眼神中,除了往常的严肃,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和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方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方星河也默默整理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继续投简历。就在这时,张教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星河,你留一下。”
方星河身体一僵,转过身,恭敬地站好:“张教授。”
张教授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脸色不佳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学生,心中五味杂陈。他示意方星河走到讲台边人少的地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中带着沉重:
“星河,关于国家卓越奖学金的结果……老师感到很遗憾。”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表现,你的材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非常优秀,完全有资格获得。但是……唉,有些事情,很复杂,并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和优秀成绩就能决定的。评审委员会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嗯,非学术层面的考量。”
方星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声回答:“谢谢张教授,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张教授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一次挫折不代表什么,千万不要因此灰心丧气,更不能放弃对自己的要求。你的潜力和韧性,老师是相信的。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是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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