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张教授的鼓励,我会记住的。”方星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明白张教授是真心为他好,在尽可能地安慰和开导他。但张教授话语中透露出的无奈和那种“非学术层面的考量”的暗示,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这更加残酷地印证了他的猜测。连张教授这样在学院里有地位、有话语权的学者,对于那次明显不公的评选结果,都表现出一种无能为力、甚至讳莫如深的态度。这只能说明,施加影响的力量,来自更高、更远、更让他无法触及的地方。霍昭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入,更无形,更像一张无所不在的网。
所谓的公平竞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句苍白无力的空话。
带着满心的冰凉和更深的绝望,方星河离开了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而沉重的影子。这是一场他独自进行、却注定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无声对抗。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而他,连最基本的生存防线,都快要守不住了。
第20章 风暴前的死寂
接下来的日子,方星河的生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平静”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质感,像在黏稠的泥沼中艰难跋涉。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白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上课,但老师的讲解常常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
下课后,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直奔图书馆,而是争分夺秒地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甚至跑到市中心的人才市场,像撒网一样投递简历。家教、促销、发传单、餐厅临时工、数据录入员……任何他能想到的、时间上可能允许的兼职,他都不放过。
然而,回应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面试电话,要么是时薪低得可怜,连交通费都勉强覆盖;要么是工作时间与他的核心课程严重冲突,根本无法协调;要么就是对方对他一个顶尖学府的学生来做这种基础工作表示怀疑,或者干脆石沉大海,再无音讯。现实像一堵冰冷的墙,无情地矗立在他面前。失去了酒吧那份相对高薪且时间相对固定的工作,经济上的窘迫立刻像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淹没了他。
学费、母亲的药费、下个月的房租、最基本的生活开销……这些曾经被奖学金和酒吧工资暂时掩盖的数字,如今像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幽灵,在他脑海中盘旋、放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贫穷这把钝刀,切割皮肉时是何等的缓慢而痛苦。曾经那个凭借努力和奖学金就能看到希望的未来,骤然间变得灰暗、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来自霍昭那边的彻底沉寂。
那个名字,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自从酒吧那场不欢而散的摊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新的、包装精美的“礼物”送来,没有新的、看似诱人的“高薪机会”出现,霍昭本人也再未在“魅影”酒吧或其他任何方星河可能出现的地方现身。
仿佛那个曾经试图用各种方式介入他生活的男人,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兴趣,或者干脆忘记了他的存在。
但这种死一般的沉寂,非但没有让方星河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不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带来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崩溃的恐惧和焦虑。
他太清楚了,这绝不是结束,更不可能是霍昭的放弃。这恰恰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征兆——那只扼住他命运喉咙的、属于强权的大手,只是暂时停止了收紧的力道,它在等待,在冷眼旁观。它在积蓄着更大的、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力量。它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消耗他的意志,折磨他的神经,等待他被现实的压力一点一点压垮,等待他走投无路,最终像一只被剪断了所有丝线的木偶,主动地、卑微地爬向那只掌控一切的手,乞求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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