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里传来柳映霜惶恐的尖叫声，那翠衣丫鬟闻声朝落水的地方小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姑娘”、“快下水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不会泅水”云云的话，那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二、三……九、十……
一排在岸上，一排在水下，岸上柳色深，水下柳色浅，柳枝随风舞动，上下两排柳既彼此对称，又似乎能从那水下柳中隐约窥见水波旖旎的光影。
端木绯似乎没有感受到周围那诡异的气氛，随手把手中的羊毫笔放在了一旁的白瓷笔搁上，然后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转身走了回来。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耶律琛眸底掠过一道精光，不露声色，平静地说道：“柳姑娘衣裳湿了，天冷，还是回岸上，让太医看看，也免得受寒着凉了。”
耶律琛差点变脸，但还是按捺下了，右手微微使力地按住了一边的扶手，心里对柳映霜愈发嫌弃了：自己费心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机会，结果，居然端木绯一点没事，这柳映霜反倒是自己掉下湖去了。
感觉到气氛的微妙，端木绯下意识地朝前望去。
“沙沙沙……”
柳映霜一心急着让端木绯过去，便也笑着道：“那就依端木四姑娘所言，姑娘请。”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端木绯，再次催促了一句。
那翠衣丫鬟一听，顿时身子如落叶般瑟瑟发抖起来，是她拿银子收买了宫女，这要是查到她身上……
然而此情此景，这里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她只能紧张地唤着：“姑娘！姑娘……”只有姑娘醒了，才可以托辞阻止皇贵妃调查此事。
原本洁白如雪的纸张上，此刻已经染上了深深浅浅的墨色，墨彩飞扬，深浅交错，黑而发亮，淡而见神。
甲板上的姑娘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就见那绣球花落在了一个穿着绯色衣裙的姑娘手里。
端木绯转头朝她望去，小姑娘讨巧卖乖地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把另一只手里卷成了筒状的宣纸往端木绯那边凑了凑，用口型说，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端木四姑娘，”表面上，耶律琛一派雍容高贵的样子，镇定从容地说道，“你放心，本宫会给你和柳姑娘做主，派人查个究竟的。”
端木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前方画案的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停顿在了画案前的甲板上。
金色的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她的小脸看来如羊脂白玉般细腻无瑕，好似一尊玉娃娃。
她信手拿起了一旁的羊毫笔，蘸了蘸墨，就胸有成竹地画了起来。
因为要合画，所以她没画太多，只在宣纸的左侧落笔，画了两排由近及远的柳树。
一旁的一个青衣婆子定睛一看，看出点端倪来，扯着嗓门道：“这里被洒了油，地滑，大家小心啊！”
端木绯唇角一勾，心中已有了腹案。
事已至此，其他姑娘们也没心情再游湖了，画舫立刻就朝秋水阁的方向驶去。
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行事够谨慎，够聪明，这整件事中，自己都没有出手，再怎么查也不过是查出个柳映霜，与自己没有一点干系。
画舫上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是，娘娘。”宝音屈膝领命，与耶律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端木绯这两排柳树画得太妙了！
那波光粼粼的湖水在柳映霜的眼前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圈圈的水波，水下受惊的鱼儿，还有她自己那张惊恐的脸庞。
端木纭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眸子渐渐幽深。
端木绯竟然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了过去，自己明明让人在那里泼了油，端木绯怎么可能没有滑倒？！
宝音附和了一句，又指着岸上的一栋水阁道：“娘娘，正好可以让柳姑娘去秋水阁换一下衣裳。”
接下来的人，画技稍微差点，就会有画蛇添足之嫌。
有趣。
从柳映霜向耶律琛提议作画开始，到她又莫名其妙地提出了击鼓传花的主意，柳映霜说话行事间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主仆俩眼神对视之时，端木绯已经走到了柳映霜跟前，笑眯眯地说道：“柳姑娘，下一个就由姑娘来作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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