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燎冲进来的时候,我正把那张“眼睛眨了一下”的图存进加密符匣。他手里那张残页还没干透,墨迹在灯下泛着暗红光,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
我没来得及问话,他就把纸拍在桌上。
“截到的密信,来自西祠堂外围第三座传讯塔。”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用双层咒印转了三次才送出,我们破开最后一层时,只抢回这半张。”
我低头看。
字是断的,但意思清楚:“……联盟已成,七家贵族联署,商贾出资三百万灵铢,购断印刷坊与九条主街分销线。目标:周报停刊,主编逐出魔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清言行动,即刻启动。”
我盯着“清言”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还在传“尊上笑了”,今天就有人要让我闭嘴。
这不是报复,是围剿。
我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通讯符。“叫编辑部所有人,半个时辰内到偏殿集合。带上所有报道原始记录、采访影像、签字凭证——每一篇都得有证据链。”
赤燎点头要走。
我又叫住他。“等等,再传个消息给玄烬,请他查一下最近七天进出魔都的巨额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些突然增资的印刷坊和物流站。”
他顿了一下。“你怀疑……他们用钱砸?”
“不是怀疑。”我把残页折好塞进袖子,“是肯定。他们不敢动刀,就动手。不杀我,先断我的嘴。”
偏殿里很快坐满了人。
都是跟着我一路做周报的老兵了。有人负责采编,有人管分发,还有几个是从守魂殿借来的技术使,专门处理符文录音和图像还原。
我把密信内容念了一遍。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负责排版的小柳抬头问:“主编,我们还能出明天的报吗?”
我看着她。“你觉得呢?”
“不能。”她说得干脆,“城南三家印刷坊今早全停了我们的单。理由是‘合约到期’。可我们合同明明还有两个月。”
“东市分销站也退了。”另一个编辑接话,“说是收到匿名恐吓,说再送周报就要烧铺子。”
我点头。“所以他们第一步是断渠道。第二步,是毁名声。”
我拿出一张刚抄录的街头小报复印件,贴在墙上。
标题写着:《惊爆!八卦周报主编林小满,为博眼球捏造“囚徒眨眼”谎言》。
内容更是离谱。说那个“眨眼”是后期用符纹动画合成的,所谓“金纹信号”根本不存在,是我编出来骗读者眼泪的。
下面还有所谓“前员工爆料”,说我们为了写稿,故意激怒商家制造冲突,甚至花钱请人演受害者。
我冷笑一声。“演?我要是真会演,当年就不会被客户差评扣工资了。”
屋里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点。
但我没笑。
我知道这种攻击最狠的地方在哪。
它不靠武力,不靠法条,它靠的是让人不信。
你不信我写的,我不再是你的眼睛。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新选题。全员转入辟谣响应组。我们要做一期特刊,名字就叫《我们为什么不说谎》。”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版,放‘囚徒眨眼’全过程:监察阵原始影像、地脉波动数据、投稿时间戳、分析过程手稿。全部附当事人签名确认书。”
“第二版,列过去三个月所有争议报道的证据链。每一篇都要有源文件、采访录音、第三方见证人。”
“第三版,公开我们的采编流程。谁提议、谁调查、谁审核、谁签发——一个都不能少。”
有人问:“可就算我们发了,别人还是不信怎么办?”
我停下笔。“你说得对。证据只能证明我没说谎,但打不赢情绪。他们要的是让所有人觉得——看周报=被骗。”
我抬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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