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承露虽不敢对徐绲如此无礼,但心里也都是怨恨他的,柳儿和其余侍婢多少知道徐夫人的死因,更不敢瞎掺和,是而无人出声为徐绲说话。
徐绲错愕的脸庞带着些许发福的迹象,和昭佩遥远记忆中,年轻高瘦的模糊影子相去甚远,让她没由来的感到恶心。
昭佩便不再理会他,自提起裙裾,向着徐夫人生前的院落走去---她想再看看,阿娘留下的东西。希望那些庶弟和下人们,没有乱动阿娘的房间。
徐绲看着已初具威仪的女儿,带着侍婢们走远的身影,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欣慰。他回过神来,快步赶了上去---有些话,他必须告诉昭佩。
熟悉的红木门扉落了薄薄一层尘灰,推开的刹那,发出隔世的轻响,仿佛幼年的昭佩,每次蹦蹦跳跳,要给徐夫人看新捉蝴蝶时,发出的声音。
房中残存着徐夫人特有的温暖气息,即使人已离去年余,床榻间遗留的淡香,依旧让昭佩流下泪来,“阿娘。。。”
有轻风萦绕着自门边而来,带着春日的湿润,吹动昭佩的钗环,叮当作响。承香递来一块手绢,“您说这风,是不是夫人知道您回来了?”
昭佩勉强擦了擦眼泪,起身环顾着仍精致漂亮的寝房。
徐夫人生前最爱惜的一串白玉流苏,还挂在中门,有人经过时,发出泠泠清响。
床边的纱幔绣着小朵的花,那是昭佩幼年淘气,用簪子戳破许多洞,徐夫人舍不得如此名贵的纱,一针针补满精巧的茉莉,反倒更别致好看了。这么多年,徐夫人竟然还没有换下来。
半开的柜门中,是整齐叠着的旧衣,和几个装着无名散香的盒子。徐夫人不爱用浓重的熏香,常拿干花果木,自己研制。昭佩就靠在她身边,不停地打岔捣乱。
黄檀木妆奁中,还散落着几朵不值钱的细碎珠花,是早已过时的样子。昭佩把它们拈起来,轻轻吹了口气,簪到自己鬓边,对着模糊的铜镜转动玉颈,纤瘦的身形透出徐夫人的影子。
门边默然良久的徐绲,忽然红了眼眶,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沙哑的呢喃,“能带走的,就都带走吧。”
昭佩看向他欲要迈步进门的脚,眼神不善。
徐绲只好又退回去,脸上写满惋惜,“你的姨娘们,还有二弟三弟,都已经接到建康去了。如今魏国大乱,东海也渐渐荒芜,这处宅子,或许保不住了。”
梁大通二年二月,魏孝明帝元诩不满胡太后擅权,被胡太后毒杀。权臣尔朱荣以此为由,发兵为孝明帝报仇。胡太后立潘充华之子为新帝。不过三日,复言新帝实为是公主,改立年仅三岁的元钊,将朝政大权尽握手中,据洛阳与尔朱荣对峙。
魏国宗室将领人人自危,多有据地自反,叛逃梁国者,所以身为太常的徐绲,最先得到了消息。
他看见昭佩和侍婢们脸上的迷茫神色,这才叹了口气,“二月二十五,也就是九天前,魏国皇帝元诩欲召尔朱荣,除掉胡太后。可惜尔朱荣还未进京,元诩就已经暴毙。尔朱荣认定胡太后毒杀亲子,引兵讨伐,屠戮魏国宗室,魏国已然大乱。东海临近魏国,怕也会被波及,我才快马从建康赶来的。这次回来,就是要归拢变卖细软田地,能带的都带到建康去。”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昭佩还是没有反应。魏国如何,与她并无半分干系。只是一想到,或许再也不能回东海,她的心就难以自控的开始抽动。
徐绲示意婢女们退出房门,仍站在门外,垂眼盯着墙角生出的野雏菊,“徐家历经宋、齐、梁三朝,仍屹立不倒,并非是为忠孝传家,不过察言观色,随风而动罢了。如今太子,晋安王,湘东王,这三位最有权势的皇子身边,都有徐家的人。即使天下动荡,不能闻达于诸侯,也至少能保住家族,苟全于乱世。”
他看向仍梗着脖子的昭佩,难以压制心中隐忧,“徐家男儿,可以再奉明主,你是女儿,却难以随波逐流。湘东王日渐强盛,已经不需要徐家的帮助了。你这个性子若是不改,最终只会害了自己。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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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徐妃半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