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三副嗨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瞧你那点儿志气,还想做忠仆怎么的?就算太子看得上你那副臭心肠,你还能名垂青史不成?咱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一奴才,一走狗,史官记一笔都嫌脏。你做了忠仆,又有什么好处?人啊,还是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鲍邈之想起魏雅的挤兑和太子的视而不见,终于动摇起来,“究竟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俞三副却又不着急了,“老兄怎么不懂规矩呢?如此机密的事情,哪有事先声张出去的道理?放心,绝对伤不着太子的性命,我也不是那等没心肝的东西。”
说话间便有一个水灵清秀,一看就是良家子的豆蔻少女进来行礼,袅袅婷婷的身段颇为诱人,“妾身见过二位大人。”
鲍邈之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要我把这女郎献给太子不成?”
俞三副却摆了摆手,笑得心照不宣,“听闻老兄多年孤身一人,如今我发了迹,怎么能不为老兄着想呢?只要老兄愿意,这就是你的娇妻,另有一处城西的好宅子相赠。老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宦官虽已去势,却难以去情,自古就有对食娶妻的事儿,加上汉末以来的几百年,多有宦官权重,不只娶妻,连纳妾的都不在少数。
可惜到了当朝,武帝有心管束削减,普通宦官想娶妻就成了难事,无非跟一些容颜老去的宫女们悄悄搭个对食解闷。眼前这样年轻漂亮的女郎,是想都不敢想的。
其实宦官娶妻,最重要的也不是为做伴儿,更多是能有个伺候床前,端茶递药,老来送葬的人,鲍邈之自然也不例外。这女子就成了一剂重药。
加上自己还什么都没答应,什么都没做,就得来这么大的赏赐,再回头想想,跟着太子这么多年,手里连个钱都没有,倒真的为从前的愚忠不值起来,“好!既然这位如此有诚意,我鲍邈之愿意效犬马之劳!”
俞三副就从袖中掏出一张房契,下头还带了几张地契,交到那女郎手里,“还不赶紧带着你家大人去看看?”
那女郎就红着脸,把几张纸捧给鲍邈之,“大人,妾身随您回家吧。”
鲍邈之此人倒也真有几分气性,从前跟着太子时,虽没得过太多好处,也是忠心耿耿。何况这新主子施恩不浅,须臾之间就给了自己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所以虽也急着去看看,还是秉承一贯作风,先要效力表忠心,“事情可以到时候再说,但也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地给了我,这是好意,我心里却不能安宁。为人办事,总得立个什么契约字据吧?”
俞三副却是丝毫不担心,“诶,不必不必,我对老兄的人品,那是绝对信得过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况且,老兄要是毁约,那三十万钱的事儿自然会让太子知道,不是吗?”
鲍邈之回过味来,“咱们这位主子倒是会算计人心,我实在佩服。”
这才带了那女郎,向俞三副拱了拱手,“多谢老兄提携,今后但凭吩咐。告辞!”
转眼已是二月,地上的冰雪开始消融,早发的新芽也悄悄钻出一些嫩绿,似乎刚度过冰冷漫长的寒冬,就到了万物复萌,生机盎然的时节。
太子的悲伤虽未有半分消退,身体却多少好了些,总算可以强撑着入朝议事。
可满朝文武也像贵嫔下葬时的武帝一样,若不是看见太子的冠服,谁也不敢相信这瘦弱男人是太子。几位老臣便都悄悄抹起眼泪来,连朱异这样与太子素来不和的,也不免叹一声孝子。
这些老臣里,最为感喟的当属徐勉。虽说因为昭佩的关系,他也欣赏拉拢聪明上进的湘东王,可对这个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太子,总是比别人都多了一份亲厚。
徐勉还能清楚地记起,太子一桩桩仁恕善良,律己自持的作为,记得内省轻判罪犯,记得宽减当徙的仆从,记得山水有清音,动静皆为民。
可正是这样的太子,才让徐勉的心底隐匿起浓重的不安。因为他更清楚的知道,看似仁慈的武帝走上皇位时所沾染的血腥,知道太子的弟弟们如何蠢蠢欲动,却更知道自己身为臣子该说和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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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徐妃半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