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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他赶紧三两下展开信纸,仔细看读。 信中最显眼的几个字,当属“昭明太子”和“俞三副”。 萧续越读越觉目呲欲裂,来不及细想徐氏此举的用意因由,就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吼道,“备车!去东宫!” 东宫。 建康的天儿虽然不及荆州冷雨渗骨钻心,却也阴寒难当。太子便闭门不出,窝在满是碳笼的殿内翻阅书籍。范夫人抱着快两岁的女儿,也陪伴在侧。 道德经,南华经,和几本乱七八糟的道家书籍堆在案上,任由主人挑选。 太子翻开一本南华经,默默看着。 萧妙绥反感的躲过娘亲喂她的糕点,挣扎着爬上了桌案,坐在南华经旁边,按着小手读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小言言言。其。。。其未也,也云交,其见也开开。与妾为木,日以心斗。日者、口者、山者。。。” 太子朗声而笑,一个一个字指着教她,“妙绥啊,这个字念詹,这个字念寐,然后是魂,觉,形,接,构,缦,窖,密。。。” “詹,寐,魂。。。”萧妙绥跟着太子奶声奶气的念,模样格外可爱天真。 等挨个认完生字,太子就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问道,“妙绥啊,你懂得这些话的意思么?” 萧妙绥咬着手指,摇了摇头,“不懂。” 太子叹了口气,慢慢给她解释,“这就是说,有大智慧的人豁达神闲,耍小聪明的人却爱计较琐碎是非。合乎天地大道的高论如炎炎火焰,辉煌有力,拘泥于小节的巧辩却繁乱无章,说个没完。睡梦中心无杂念,所以能神游魂交,逍遥自在。可一旦醒来,见到外物外人,就会像打仗一样疲惫。因为世间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君子,都心藏奸险,或埋伏陷阱,或密结阴谋,时刻要将你置于死地。。。” 范夫人见太子越说越感同身受,越说越伤感,不禁撇过头去轻叹。 萧妙绥似懂非懂的拽着太子的胡须,瞪起水亮澄澈的眼睛,“人真的那么坏?” 太子尚未来得及回答,殿外就响起内侍的传报,“太子殿下!庐陵王求见!” 范夫人赶紧抱起妙绥,避入内室去了。 太子扬声道,“快请!” 殿门应声而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萧续快步而入,神色阴郁隐怒。 他看见太子案上摆的几本道书,不由气嚷起来,“都什么时候了,阿兄还有心思读老庄?” 太子失笑道,“五弟,你这是在哪受了委屈,怎么一副火爆样子?” 萧续将那书信自袖中取出,哗啦啦连纸带钱倒在桌案上,“阿兄自己看吧!” 太子展开信,越读眉心蹙的越紧。 萧续背着手转来转去,“如此看来,非但河东王所言不虚,从前想不通的事情,也都犯在七官身上!他也算做绝恶事,所以才连自己的正妃都要揭发这天杀的。。。唉!”萧续本想骂几句难听的话,可想到自己跟萧绎的血缘太近,倒一时不好出口,只能叹气而已。 太子细细读过,脸色自然不好看,却比萧续镇定的多,“此事来的蹊跷,我看不可尽信。” 萧续不忿的瞪起眼睛,“什么?阿兄糊涂了吧?七官害死长兄,作恶多端,难道阿兄还要替他开脱?” 萧续说着,忽然若有所觉,顿时怀疑的盯紧太子,语气满是质问,“难道果如河东王所言,你与此事也有牵连?” 太子轻轻摇头,“五弟别乱猜,我怎么会害死同胞兄长,到东宫受苦受难呢?” 萧续急切的上前一步,“那阿兄为何。。。” 太子捻着信纸,沉吟道,“七官自幼与你我友善,我又深知他的品性,所以相信他。河东王虽是你我的侄儿,可近日招兵买马,豢养死士,显然意在皇位,对他的挑拨不可不防。何况湘东王妃与七官早有嫌隙,如今又闹的天翻地覆,她的话不可尽信。” 萧续气急反笑,“你可真是在东宫闷糊涂了!这样的铁证在眼前,竟然还被七官迷惑!” 他说着抓起铜板,“那七官为何私铸铜钱!这些私钱,可都是从荆州军营流出来的!荆州那么富庶,收来的课税难道还不够他养兵?你说河东王招兵买马,怎么知道七官没有招兵买马?” 太子站起身来,拍拍萧续因喘息而起伏的肩膀,“这件事倒的确和我有关系。” 萧续愣住了,“什么?” 太子叹息着缓缓道,“我在边镇留有不少心腹兵马,为防将来生出不测,便让七官代为收理。他几次来信,都叫我不必担心军饷,可话语中却吞吞吐吐,隐含深意。我当时就猜到是七官做了什么违例的事,却没想到他竟敢私铸铜钱。” 萧续跺着脚,几乎要跳起来,“阿兄,你!” “阿兄若相信七官,就恕小弟不能奉陪了!”他忽然又沉静下来,阴郁着脸色夺回信纸,“总之,今后我与七官有任何龃龉,都跟阿兄无关!” 萧续丢下这番气话,便转身大步跨出殿门。 范夫人抱着女儿从内室出来,“殿下,看这情形,五官七官已然结仇,可要如何是好啊?” 太子摇着头,只是叹息,“如何都不是好啊!听五官的意思,倒像觊觎荆州似的,这些兄弟叔侄,没有一个不在为权势奔忙。” 范夫人有感而发,“唉,看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有什么意思呢?或许是妾身妇人短见,可妾身真想不明白,就算做了皇帝,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太子垂眸看向火星明灭的炭笼,“是啊,能得到什么呢?” 银炭轻轻噼啪一声,裂开更繁密的纹路,似在作答。 净居殿。 武帝正与浑身缝缝补补,破衣烂袄的到溉下棋,棋盘间黑白交错,到溉步步紧逼。 殿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朱异华丽的身影,“陛下!仁威将军兰钦于广州大破叛蛮,又生擒俚帅陈文彻,陈文远二兄弟!如今二陈已降于广州刺史萧劢,正待安抚。” 武帝似听非听的,忽然在棋盘上落下反败为胜的一步妙棋,“兰钦进平南将军,封曲江县公,增邑五百户。” 对面的到溉不由眉心紧蹙,捋着胡须,仔细琢磨起局势来。 朱异连忙拱手,“是。” 武帝又道,“至于陈文彻兄弟,就随你处置吧。” 朱异眼珠一转,试探道,“他们是俚人,最懂得如何治理俚人。依臣看,就让他们留在广州,仍做俚人首领,好以俚治俚。” 朱异见武帝微微颔首,便继续道,“另外,陈昕近年屡有战功,又是陈庆之将军的儿子。。。” 武帝随口问道,“什么战功?” 朱异拱起手,“回陛下,当时魏国尚未求和,遣北间骁将尧雄,尧宝乐来犯,陈昕单骑交战,一枪挑杀尧宝乐,打的尧雄惊惧溃逃啊!” “哦?”武帝把目光从棋盘移开,点头道,“既然陈昕如此神勇,就命他遥挂邵陵王常侍,出任文德主帅、右卫仗主,仍留豫州助防义阳。” 把陈昕这员猛将派给长留建康的邵陵王,为的恐怕不是丰满邵陵王羽翼,而是给台城多留个在外的援兵。 “是。”朱异明白了武帝的意思,赶紧应承下来,又有些惊奇武帝日渐恢复清醒的头脑,“臣看陛下眉目清朗,大有返老还童,千秋万岁之态啊!” 武帝受用的捋着白胡子,哈哈而笑。 [try_views] => 0 [nextid] => 2005283 [previd] => 2005279 [url] => /xhtml/KIIE/dYYQdhj.html [page_url] => /xhtml/KIIE/dYYQdhj_2.html [content_text] =>几个家奴悄悄交换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齐声道,“奴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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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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