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对上似能看穿心魂的佛眼,只觉遍体生寒,赶紧半合手掌,“罪过,罪过,夫人快别乱说。”
言语间佛经偈咒已近尾声,昭佩便忙带着柳儿隐进大殿拐角的阴影里。
沙弥们劳累一日,都打着哈欠三两结伴离去,只留几个轮值僧人打扫添油,更换佛前所贡鲜花清水。
智远走出大殿时,小沙弥已然散尽,只留两个好学上进的,跟在身边求教经文。
智远才讲上两句,眼角余光便瞥见阴影里一片委地的艳丽裙裾。当下三言两句把他们打发走,便噙了笑朝昭佩藏身之处而来。
昭佩见行迹暴露,不觉沮丧,“本想吓唬吓唬你,谁料竟如此眼尖,真讨厌。”说着舔了舔下唇,没精打采的靠在智远肩上,搂着他的右臂摇晃,哼哼唧唧的只管撒娇痴,却凑不齐半句囫囵话。
智远颇为无奈的揽着她,边走边打趣,“这是什么新鲜经文?哼哼经?”
昭佩皱了皱鼻子,吐出两个字来,“嘴馋。”
智远伸手捏捏她的下巴,“看把夫人委屈的,就那么想吃肉?”
见昭佩连连点头,又接着道,“可惜当今天子早有敕令,寺院不可见荤腥。若真想,怕还得绕些远路。”
昭佩眼前一亮,“到寺外去?”
夜来春风微寒,却不伤身透衣,反挟着清新爽快。
今宵天阴气暗,无星无月,幽幽暗夜中,瑶光寺的偏门疾速走出两个人影,携手而行,偶尔散落一两声低悄笑语。
城外。
村野之地,只有两间草房,明显是一家贫穷农户。
草舍里头摇曳一点灯火,升起几缕炊烟,有白发老妪忙活着烧水沏茶。
屋前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用碎石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上面架着树杈。
智远握着木烧叉,串了村户提前炮制过,撒着香料细盐的烤鸡,烤鹅,炙鱼翻烤,直烧得津香四溢,油脂滋滋,偶尔滴入篝火中,劈啪作响,吓得昭佩直往他怀里躲。
“来,夫人。”智远递过烤透的鲜鹅,外皮还带着几道烟熏的痕迹,“小心些,刚烤。。。”
“嘶!”昭佩偎在他身边,不待智远说完,就先咬了一口,外酥脆,内柔嫩的烤鹅触到数月未曾沾染肉食的舌尖,不但美味已极,更灼的昭佩嘶哈喘气,“呼!好烫!”
智远低笑着,抬起空闲的左手,用指腹摩挲更加鲜艳的红唇,“欲速则不达,看看,烫着了?疼么?”
“不疼,”昭佩边轻轻吹着烧鹅热气,边握住智远的手放进怀里,把烧鹅递到他嘴边,“又香又酥,你尝尝。”
智远未做迟疑,便张口咬下。
昭佩看向不远处的草舍,“你这花和尚,如何找到化外古境,也不早些告诉我?真该打!”
智远迷昧一笑,戏谑道,“天子说戒酒肉就戒酒肉,僧众却难能受得,惟有各寻出路,心照不宣。贫僧亦未可免俗尔。”
那老妪显然是个接待惯和尚客官的,并不乱看乱瞟,刻意放轻脚步,端来冒着热气的古木茶壶,并两个乌木杯,悄悄放在他二人身边的大石上,麻利的沏茶。
昭佩已近餍足,只靠在智远肩上,半眯起明眸。跳动的火光落入昏沉眼底,如梦境般朦胧柔和。
智远无奈的把茶水递到红唇边,慢慢喂着她浅呷。
清香解腻的茶水滑过唇舌,甜丝丝的舒畅惬意。更有被篝火熏暖的轻柔夜风,带着春日花草幽微气息扑来,直吹得昭佩浑身酥软温逸。
她慢慢侧过头,把下颔搁在智远肩上,缓声去问那老妪,“这是什么茶?竟如此新鲜清甜。”
老妪被这美妇鬓边的明珠坠晃得几乎眼晕,恍惚片刻才道,“是这村野小路边的野茶,生来无名,倒最解的油腻,本多长于衡山,山客都只唤它野茶。可惜最近衡山不太平,也没人敢去摘了。”
昭佩玉手搭在智远肩上,颇为好奇的睁大明眸,“怎么不太平?”
话音未落,远方竟隐约袭来马蹄声,虽说传到此处已经渐弱,可还是能听出兵马不少。
老妪叹着气指指传来动静的方向,“不知是哪里的达官贵人,赶明踩黑,轰轰烈烈的,又是搜山,又是搜城,半夜也不消停。”
昭佩心里莫名发紧,赶紧问道,“为何搜山?”
老妪先摇头,后叹气,“谁晓得哩,那些贵人愿意呗。城里都传,是找什么稀世珍宝,要献给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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