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异赶紧答应着上前扶住了他,两人慢慢地朝殿外走,“是,臣记下了,臣替将士们多谢恩。”
他的脸上虽挂着轻松喜悦,心中却更加忧虑起来。边关几十万将士,赏赐下去,又是至少万万钱,年关将至,宫内宫外用钱的地方数不胜数,他必须琢磨着从哪里省出这一笔钱才是。
焦虑归焦虑,他的眼神还是一点破绽没有地盯着地面,到门槛前时,体贴地扶着武帝提醒,“陛下小心。”
朱异心里明白,武帝和自己这么走着,必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武帝年轻时有无话不谈的德皇后,如今德皇后仙去,妃嫔子女们跟他又多少有些隔阂,上了年纪的武帝总归是心里寂寞而无处诉说的,如果自己能抓住这大好机会,在武帝心中的分量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如此一番思量下来,见武帝还是看着雪景沉默的踱步,便先轻声开了口,“上回陛下夸赞臣对老子一书的见解,臣很是高兴。可等到回去再细读时,又有许多不通之处,想时时入宫请教,又怕陛下嫌臣愚笨吵闹。可这些日子圣体不安,臣在家中担忧得难以入眠,实在难熬,所以斗胆恳求陛下,准许臣常来看望您。”
武帝闻言失笑,一手扶着朱异,一手捋着自己半白的胡须,“彦和啊彦和,真是一句话也要弯弯绕绕,难道直说想自由出入宫禁,就那么难?行了,准你就是。”
说罢不待朱异谢恩,又接着道,“左右常有要事和你商议,总出出入入的也不方便,再命他们给你备一处房舍才好。。。只是怕你的夫人不答应。”
朱异也笑起来,“恕臣无礼,陛下这话倒真是多虑了,臣的夫人贤良淑德,岂是那等愚妇?”
君臣二人正说着笑话,身后却有几个内侍急急追上来。
朱异见这几人面色发白,知道不是好事,待要阻拦他们时,却已来不及了,“启禀陛下,吴淑媛听说二殿下不肯回来,悲愤之下,服毒自尽了!”
朱异心知不妙,立刻去看武帝时,果然正以手捂胸,喘着气难以言语,朱异骇得立刻抱住武帝,替他顺着后背,“陛下节哀,圣体要紧呐!”
可武帝哪里还喘得上气来,到底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年中,武帝虽得了大片城池,可接连叛逃了两个儿子,病了一个宠妃,死了一个旧爱,可谓失意连连,这一病,就一直病到了第二年开春。
期间大小政务,军机密事,统统委任给了朱异不提。
武帝这一病,萧绎难免想趁机入宫探望,他再有几个月就要远去,此时加深父子感情,总没有坏处。
谁知接连求见了几次,都被住在宫中,近身照顾武帝的朱异挡了回来,难免心生怨恨。
这日回到家就跟昭佩抱怨了起来,“表面客客气气,内里奸心暗藏!他也就是个中书舍人,怎么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昭佩正替他解下厚重的外袍,闻言轻笑,“这话倒也冤枉人家,父亲来信时也抱怨过这个人,说是没什么坏心思,但总想把官家据为己有,生怕别的人多见官家一面,他就会失宠似的。不过你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到底你是官家的亲儿子,他不过是个宠臣嘛。”
萧绎冷静了不少,接过昭佩递来的热茶喝了两口,抱着暖炉捂起手来,昭佩坐到他身边继续道,“此事归根结底,都因那个萧赞而起,这样的人还求他回来做什么?要换了我,肯定恨不得杀了他。”说着比了个砍头的姿势。
萧绎先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又不免正经起来,“真是妇人之见,你以为阿父是真的太宠爱他吗?他虽不是德皇后的儿子,如果回来,阿父也不会杀他的。”
昭佩被他这样贬低,气性就上来了,把嘴一嘟,气恼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呢?那你说,官家为什么不会杀他?”
萧绎叹了口气,“阿父宠爱朱异,起先只是因为他精通道家典籍,阿父如此钟爱道学,却兴建佛寺,笃信佛教,不过是为着佛家多提仁慈,重视亲情罢了。当初宋国齐国的皇帝宗室,亲缘淡漠,常常骨肉相残,几乎是自取灭亡,阿父这是不想重蹈他们的覆辙啊。”
昭佩更是迷惑起来,嘴里嚼着一片乳酥,含糊不清地追问,“杀一个又没有什么关系,对其他的好点儿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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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徐妃半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