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如此了,”舒允城儒雅面容眉头微蹙,眉眼间凝着一股愁绪久久未散,直到入夜躺在床榻间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翌日,天光将露未露,落叶堆积,树梢凝着一层薄薄寒霜。
舒允城身穿紫色官袍,垂着眼睫缓缓走入大殿,眼下透着一层淡淡青色,昨晚一晚未睡,强撑着起身来上早朝。
还未走近往常位置,一群官员蜂拥而至,将舒允城团团围起,半包圆状水泄不通。
“恭喜舒兄,贺喜舒兄,如此喜事应当宴请大家痛饮啊。”
“往日我就瞧舒兄是有大福气之人,今日一瞧果不其然啊。”
“小弟以后可要仰仗舒兄了,可不要嫌弃我们才是。”
众多面熟面生脸庞凑在一起,左一言右一句,唧唧喳喳声音交杂在一起,吵得舒允城太阳穴处嗡嗡疼。
他望着眼前许多面孔的谄媚笑容和恭维,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笑意:“哪里的话,以后大家要多多关照舒某才是。”
怕不是昨日福安前脚刚从侯府门口离开,后脚赐婚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事本身就有人刻意为之,恨不得满上京都知晓。
说曹操曹操正到,舒允城心中所想之人迎着微光走入宣政殿,一身月白镶金丝锦袍衬得他如沐春风,面如冠玉,掩盖住苍白脸色和些许病气。
官员们扭头躬身行礼,舒允城见萧泠目光直直向自己望来,嘴角微抽,也低头跟着一同行礼。
“不久后便是一家人了,舒大人无需如此多礼。”
头顶传来清泠泠含着笑意的声调,月白色衣袖轻抬手让他起身,生怕其他人不知晓舒允城之女即将嫁予他成太子妃。
“是,”舒允城喉中挤出回应,仔细些能听出里头暗藏的咬牙切齿。
他直起身子抬眼一瞧,见周围众人已四散开来,默默站在位子上用目光打量他们二人。
舒允城佯装无事人向自己位子走去,萧泠与他并肩,他用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阴阳怪气道:“殿下动作未免太快了些,真是迅速。”
他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往日他对萧泠淡漠不近人情性子和清冷俊逸模样给骗了,骗得极深,似狗屁膏药一旦沾染想扒都扒不下来。
总算知晓为何女儿想逃,是舒允城也想躲着不见。
“岳丈大人说笑了,”萧泠面上朗月清风,挺拔清隽身影从容不迫,心底深处却暗藏一片焦土,心中焦灼和思念一日比一日强烈,恨不得舒荞立即出现在他眼前。
这只是他想逼迫舒荞出现的第一个法子,她若是知晓消息定不会弃家人于不顾。
事情已成定局,她这辈子注定是他的妻。
萧泠鸦黑睫羽微颤,遮掩眸中晦暗不明的幽深,听着身旁舒允城鼻腔中不忿的哼声,唇角微勾往宣政殿最前房而去。
……
宁安秋雨连绵,通常连着下好几日,整座城笼罩在一层朦胧水雾中。
舒荞出门前望着角落中的油纸伞,心念一转,将伞带在身边,说不准碰到昨日青年就能将伞归还。
她轻手轻脚将院门带上,撑着油纸伞往雨雾中走去。
每日去铺子的必经之路她早已熟透,目不斜视穿过青石板路,鼻尖忽而钻进一股黏腻香甜的糖糕味道。
舒荞脚步微顿,看向叠着几层蒸笼的小摊,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
她走近几步望着白布半掀下的白糖糕,眸中溢出些清浅笑意:“老板,给我来份白糖糕罢。”
这糕点甜滋滋的,江荞喜欢吃,正好去铺子送给她。
雨也骤停,路上行人多了起来,舒荞默默收起伞。
“好咧,”摊主应得爽利,用油纸动作极快地包裹住散发丝丝热气的糕点递给她,“客官拿好,小心烫。”
舒荞笑着低声应答,正打算转身离开,听见摊位右边敞开的私塾门口传来孩子郎朗上口的读书声。
她好奇地瞧了两眼,见一熟悉身影手执卷书缓缓从矮案桌旁走过,日光下透着的侧脸清润又专注,一身温和书卷气。
是他。
昨日给她们送伞之人,今日还真碰见他了。
舒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转而望向手中的油纸伞,怀中还抱着炙热滚烫的白糖糕。
她垂着脑袋默默思忖,反正已经知道青年在何处,今天好像不是时候,下次再来吧。
舒荞没再多看,迈开步伐打算离去,身后蓦然传来清越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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