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好天气,春日裹挟的风透过敞开的门窗充斥整座主殿。
殿中浸染的苦涩药味变得稀薄,躺在床榻间的舒荞心情都好上不少。
舒荞昨日已去看望同样静养中的浣溪,她脑袋缠着白布目光还算清明,只是望着她的伤口止不住地落泪。
劫后余生的二人抱在一起痛哭,哀嚎响彻整间屋子。
萧泠来接人时见她双眼哭得红肿,并未多说什么拿着帕子替她拭去眼泪,十指交缠的双手一路上都未曾松开。
“娘娘,侯夫人来了。”
细碎脚步声走至屏风才停下,一道朦胧身影低声道:“娘娘,侯夫人来了。”
正无所事事发呆的舒荞倏地瞪圆杏眼惊喜道:“快请进来。”
母亲居然来了。
她掀开被褥正要下床迎接,却被迎面走近的叶韵制止。
“好好躺着别动,”叶韵赶忙上前将她压回床褥,扯着被子往上拉,“你身上还有伤,马虎不得。”
舒荞噗嗤笑出声,她伤的是脖颈又不是腿,下床走动也无妨。
但她知晓母亲一番好意,也没推拒径直靠着房梁打量她道:“母亲归家后可有感觉哪不适?”
叶韵身上并无外伤,精气神瞧着比她足多了,舒荞渐渐放下心来。
她原本想着等伤口好些再出宫见她,没想到她今日居然亲自来了,当真是母女连心。
“我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这几日有些咳嗽,医女瞧过后开了方子,过几日就好了。”
“倒是你,”叶韵看着她颈侧缠绕的白布,眸中蕴着点点不忍,“天杀的贼子,竟害我女儿至此。”
“可能抓到人了?”
舒荞摇了摇头:“未曾。”
这两日萧泠早出晚归,都没空与她用晚膳。
夜间睡得迷迷糊糊有具温热身子贴了上来,熟悉檀香味在鼻尖萦绕,醒来时床榻又只有她一人。
若不是她触感真实,舒荞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查到贼子是谁?”叶韵接过宫婢端来的托盘,托起瓷碗自然地吹了吹药汁弥漫的热雾。
“查是查到了,是展书雪,”舒荞皱眉望着黑乎乎药汁,想着待会一饮而尽后吞个蜜饯,“她不知何时搭上东宫侍卫,就等着这一日。”
叶韵搅拌的手顿了顿,眸中带着些不可置信:“谁?”
“展书雪,你死对头的女儿,”舒荞伸手探了探瓷碗,觉着温度正合适后端着撤离一饮而尽,皱成苦瓜脸示意托着蜜饯盘子的宫婢上前,含了两块才舒缓不少。
叶韵难得神色错愕:“你们交集甚少,当初她还连累你受伤,居然是她!”
她满脸震惊,舒荞吐出果壳时也忍不住摇头,她当时瞧见展书雪的脸时也是这反应,不可思议。
“当时我尚未昏迷与她交谈几句,她将我认作昭平伯府抄家的罪魁祸首,她的父亲和伯府皆是被诬陷之人。”
“疯子,当真是个疯女人,”叶韵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坐近握着舒荞的手,“幸好太子殿下来得及时。”
她醒来后听闻当日发生的事,萧泠赶到时火势已蔓延,浓烟滚滚,他不要命似的冲进火场将女儿救出,全然不顾自己安危,后背也因救人受了伤。
仿佛在他眼中,身份、地位、性命都没有她女儿一人重要,叶韵听后也忍不住动容。
这桩婚事侯府本就不愿意,皇命难违这座大山硬生生压下来,心中难免憋屈和愤怒。
如今看着萧泠对女儿确实没话说,哽在叶韵心中的不满也逐渐消散。
成婚后的女子过得好不好,瞧一眼便知,她面前的舒荞双瞳干净澄澈,还带着几分不染世事的纯真,透着几分傻气。
叶韵忍不住笑了笑,又瞥了眼殿内的豪奢精致,知晓萧泠对她是真的好,凑近还能闻见床褥中的另一道气息。
女儿过得幸福就够了。
“经过此事你万事得更加小心才是,”叶韵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手背嘱咐。
这宫里吃人不吐骨头,虽然圣上只有萧泠一个儿子,但还需多加提防。
“别傻乎乎地谁都相信,多长几个心眼子,仔细挑选用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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