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缭绕的浴池中,裸着上半身的身影骤然沉了下去。
萧泠在水中睁着双眼望向水面,热水刺激着干涩的眼眶泛起点点热意,他无动于衷,仿佛周遭一切对他一点影响都无,静静享受水下的窒息感。
哪怕胸腔空气减少涌起一阵滞闷的疼,他依旧动也不动,对这股疼痛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和上瘾。
疼吧,越疼越好,疼他就不会再想起江荞了。
可胸口愈疼他脑中回忆愈清晰,与她相处的过往点滴不断浮现,少女抱着他撒娇的模样,床榻间潮红的脸,短短时间内刻入骨髓根本忘不掉。
划拉水声响起,萧泠起身破出水面,张着唇大口呼吸,凌乱发丝黏在脸颊,狼狈至极。
他撑在光亮地板的手掌因用力而泛青,扣得指腹泛疼。
萧泠望着水面倒影出神,久久才反应过来,拾起长巾擦拭时望见手臂那道只剩浅淡痕迹的伤,目光骤然一愣,强硬使自己别过目光不再看。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她?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按住胸口慢慢呼出,克制呼吸频率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她了。
随意用内力蒸发身上的湿气,他穿着里衣走向主屋径直躺在床褥间,闭眼尝试入睡,脑中却无比清晰。
“阿泠,你抱抱我,好不好?”
身旁似乎有少女呼吸声,她埋在颈侧软声撒娇,询问萧泠为何不看她一眼。
萧泠呼吸倏地短促,胸膛随之起伏,被褥下的手掌紧皱,似在克制抵御这股柔情蜜意。
他忽而睁眼坐起身,床幔内空无一人,垂下眸眼底满是落寞,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无江荞任何消息。
自从她下山后径直消失在城门,萧泠再也找不到她。
他不知江荞是怎么做到的,踪迹隐匿,仿佛世上没有这个人。
萧泠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无尽的彷徨无措,心中生起莫大恐慌,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萦绕。
阿荞不会再回来了。
他连着三月来整夜睡不着觉,眼皮下透着青黑,精神气颓废似夜间幽魂,找不到支点,撑着副空壳一直游荡。
萧泠侧身躺下,从床榻间扯出一件青衣,紧抓着深嗅,闻着衣裳残存的味道才获得片刻安宁。
想她,好想她。
少女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紧皱眉心渐渐松下来,眼角落下一滴清泪沉沉睡去。
……
靖国公府前门庭若市,门口巍峨石狮子气派不已,络绎不绝的马车从门口一直停到街尾。
路过行人看热闹般在街道两旁驻足,对着来往的达官贵人指指点点,眼中藏不住的好奇。
“这靖国公府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不成,这么多人。”
“你竟不知,今日靖国公生辰,听闻太子殿下亲临呢。”
“看来靖国公颇得盛宠啊,不过也奇怪得很,我听闻靖国公女儿竟随母姓,当真少见。”
“这有何甚奇,靖国公爱妻如命,女儿随母姓倒也正常。”
舒荞随着母亲下马车,弯腰时衣襟处透出的肌肤白皙莹润,发间轻微晃动的步摇衬得她如一朵正盛放的娇艳芙蕖,风姿娉婷。
额间碎发飘动,仿佛能从风中闻到美人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舅舅,表哥,”舒荞望见门口正在迎客的苏望津和苏行舟,笑着低头行礼。
舅舅苏望津望见妹夫一家来了,唇角笑容多了几分真挚和亲切:“母亲今日一早便等着了,快快进去。”
舒荞跟在母亲身后猝不及防与表兄对视了一眼,他今日穿着一身玳瑁色衣袍,尤为好看。
稍沉色调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漂亮,妥妥英俊青年。
舒荞暗自瘪了下嘴,穿得比她还好看,花孔雀。
谁知对面苏行舟都看在眼底,冲她挑了挑眉,似在挑衅。
舒荞一惊,立即往兄长身后缩了缩,跟着众人一同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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