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热浪吹过树梢,卷起翻滚的沙沙声。
烈日当空,舒荞和浣溪在城门口下了马车,为掩饰踪迹,打算从城门徒步回到侯府。
城门口与侯府尚有一段距离,还未行至一半舒荞已浑身薄汗,额头细密汗珠顺着下颚而下,发鬓湿透。
她不断用衣袖擦拭,望着长长街道叹气,心底又好笑又无奈。
高估自己了,她以为自己身子康健后能撑得住,没想到这天热路又远,走得快中暑,人都要化了。
舒荞瞥了眼身旁浣溪,与她同样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二人相视一笑。
她用衣袖擦去浣溪发鬓处的汗,望见前头有一间食肆,门口正挂着紫苏饮,想也没想直接拉着浣溪进店在角落里坐下。
“老板,来两碗紫苏饮。”
“好嘞,”店掌柜高喝一声,麻溜地端上两碗饮子,表面撒上淡淡桂花,入口冰凉又别有风味。
舒荞饮了两口,一旁站着的浣溪端起后小口抿,阵阵凉意顺着喉咙而下,顺着阴凉之处吹来的风,她托腮在方桌顺着窗默默看向街边来往的人。
她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明明离府才一月余,却恍如隔世,想到等会就要见到父母和兄长,心中激动又情怯。
还未想好身子康健后要怎么同他们说,也不知要找什么理由。
跟他们说在寺里清修沾染禅意,所以佛祖显灵赐她一副健康身体?
太扯了,舒荞垂着脑袋默默地想,这种怪异说法母亲定不会相信。
她支起身子摇了摇头,眉间拧着愁绪消散,事到桥头自然直,母亲问起就说她也不知,糊弄过去。
这种天大喜事母亲想来也不会刨根问底,毕竟身子最重要。
舒荞想清楚后站起身,舒出一口浊气,向着一旁默默注视她的浣溪道:“我们走吧。”
二人顺着路和指引一路向前,转过拐角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跟前,舒荞眼底闪过几分疑惑蓦然止住脚步。
她望着那车窗帘,好奇打量几眼,车身明晃晃印着靖国公府的标志,她犹豫片刻低声唤道:“表姐?”
折扇缓缓掀开车帘,舒荞顺着缝隙瞧见苏行舟那张精致又不显女气的脸,正淡淡睨着她:“你要去哪?”
他怎么回来了?
舒荞压下心思,嘴角浮现浅浅笑意软声道:“表哥安好,阿荞正要回府。”
苏行舟脸色未变,歪头盯着她上下打量:“上来,我送你回去,像你这么走还要走到何时。”
有顺风车不搭是傻子,舒荞笑着应了声后丝毫不见外拉着浣溪一同上了马车坐下,对面苏行舟身着一身象牙玉织金提花缎衣袍,俨然一副矜贵公子哥模样。
二人相顾无言,还是舒荞率先开口:“表哥什么时候从蜀州回来的?”
之前她听闻苏行舟去了蜀州外出公务得好几月才能回,没想到这才过了俩月,居然又在上京见到他了。
她从小和苏行舟不对头,这人傲娇又有洁癖,小时候长得比她这个女娃娃还要水灵,活脱脱一朵水仙花。
她幼时不小心开玩笑说表哥长得漂亮,是个美人,他听了不高兴时常捉弄她,二人结下了梁子,长大后见面不多关系才缓和些。
苏行舟未搭话,而是从胸口掏出巾帕,胡乱地在舒荞鬓边擦了擦,眼中露出几分嫌隙:“你看你一身的汗,快擦擦,可别靠近我,我不想闻汗味。”
舒荞喔了一声,暗自撇了撇嘴,接过他手心帕子仔仔细细擦了起来。
这人还是这么龟毛,原还以为他心善让她上马车,这才聊了几句就原形毕露。
她微微掀开车帘望向街道,幸好过了这条长街拐角不远就到侯府,沉默擦着额头不说话。
免得说错什么又被怼。
下车前她听见苏行舟闭眼正倚靠在马车壁假寐,话中多了两分疲惫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问候姨丈和姨母。”
“是,多谢表哥送我回来,”舒荞声音低低的点了点头,踩着踏凳下了马车,见马车走远,她示意浣溪上前敲响侧门。
府门小厮瞧见她面容时骤然瞪大双眼:“四小姐!”
他因惊讶声线过高,舒荞皱眉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声张,当初她出府去常山寺久住并未告知其他人,除了父母兄长和祖母外谁都不知,别人都以为她安然待在府中,只是病重未外出。
看门小厮噤声微微低头,恭敬躬身让舒荞从侧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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