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令仪被戳到了痛处,王氏越发狠骂。
“你娘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生了你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干不干净就更难说了!你更厉害,嫁人当天夜里就把夫家克得满门死绝!要是被人知道你这样的身份,谁还敢来你这里吃饭啊?也不怕被克死!”
“你住口!”
沈令仪狠狠地抓住她手腕,一摔,“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你们娘俩,一个恶毒一个虚伪,我见了就恶心,滚!”
“泼妇!天杀的泼妇啊……”王氏拉着沈拾玉站了起来。
泼妇算什么?沈令仪轻蔑一笑。
她这七年时光可不是白过的,从粥棚到酒店营生,什么骂人的话、该打的架一样也没落下!若不成悍妇,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王氏冷冷地丢出一句话,“这酒楼该是姓沈的!我不管你怎么……诶你、你这个泼妇……你要做什么?”
沈令仪半个字也不想再听下去,拿起扫帚一抽一抽把人往外赶。
跑堂追了出来,“当家,她们还没付钱!”
“哦,瞧我被气得。”沈令仪一拍脑袋,又朝她们伸出手,“劳驾,五十文钱。”
“你疯了吧?你还不如去抢!”王氏骂骂咧咧,把街上的行人都叫唤了过来,指着沈令仪骂她是丧门星、白眼狼!
沈令仪冷脸看她,凉声道,“想吃霸王餐,还泼脏水,你挺要脸?”
这时,有名熟客前来结账。
他叫陆云起,是从她粥铺开始便有的客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衫,面容出众,气质带着一种与市井格格不入的矜贵。
他偶尔同沈令仪交谈几句,多是关于药性药理,或是扬州风物。
虽然沈令仪听他说自己是落榜的文人,正准备今年的春闱,但她不甚相信,只觉他言谈不俗,非池中之物。
“你一个死了相公的寡妇,天天在外抛头露脸,谁知道你和这些男子都是什么关系?哼!”王氏意有所指地看了陆云起一眼。
陆云起离开的脚步回转,走到王氏面前,“那便与我去府衙说个究竟。”
“你算什么东西?多管闲事!?”王氏瞪了他一眼。
“诽谤者,笞十一;诽谤官员者,杖一百。”陆云起的声音清朗,吐字清晰。
王氏叉腰就要骂人,被一旁的沈拾玉急急拉住了,朝她摇摇头。
罢了,王氏冷哼一声,指着沈令仪道,“死丫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说着便气冲冲地走了。
一场戏散了,看客们也散了。
适才还拿着扫帚,气势汹汹的沈令仪立时换上温和的笑容,语调轻快,“多谢陆先生。”
陆云起看向她,递回去几文钱,“你多找零了。”
“抱歉,再次谢过先生。”沈令仪依旧保持着微笑。
陆云起微微颔首,适才发生的一切被他看在眼里,不便多问,只是道,“营商不易,沈娘子还需小心些。”
他的关心点到即止,不失礼节。
沈令仪心中微顿,收敛了招牌式的笑容,再次道谢,而她的视线则随他离去的背影,投入漆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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