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这些药材都是我爹爹辛苦采摘回来的,不是劣质药材,您再仔细看看。”
说话的姑娘唯唯诺诺,约莫十二三岁,穿着褪色的蓝布花裙,身形瘦弱。一旁的老汉是她爹爹,满脸皱纹,他不停用双手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沈令仪走过去时,听旁人小声说着,“老李和他女儿碰上仁济药铺的刘掌柜,又要倒大霉了!”
摊位前摆放着一个打开的麻袋,里面装着满满的黄芪,旁边的木盒子里装了一株乌漆麻黑的药材。
刘掌柜抓起一把黄芪,指尖一捻,满手碎屑,他撇撇嘴,顺手就把黄芪扔到地上,踩了几脚。
“老哑巴,你看看你的黄芪,干瘪瘦小,还有杂质,药性恐怕连寻常山货的一半都不如!”
他又看了眼木盒里的药材,哼一声,“还有这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装模作样放点土上去,就当成新鲜药材卖了?”
“你当我刘掌柜是睁眼瞎吗?!”
老李一听这话,急得连忙摆手,嘴里啊啊啊起来,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又把女儿往前推过去,让她好好解释清楚。
“刘……刘掌柜,这些黄芪都是我爹上山挖的,我都是挑最好的炮制,您再仔细看这色泽和大小……”李蓉鼓起勇气,拿起一株黄芪递了过去。
刘掌柜一摸下巴,目色贪婪地盯着她看了看,“我瞧瞧看呢。”他伸手过去,使劲地捏了一把李蓉的手。
李蓉吓得连忙抽手,那黄芪掉到了地上。
“怎么!瞧不上我们仁济药铺?”刘掌柜见她不识抬举,双手叉腰道,“你们这样的劣质药材,我看谁还敢买?”
刘掌柜朝人群看了一眼,见没人反驳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本来嘛,看在你们爷俩也不容易的份上,咱仁济药铺又是京城首屈一指的,讲个行善积德,才来你们这摊位瞅瞅,否则,你们这样的货色放几年都卖不出去,懂吗?”
“行了,看你们可怜样……你们这袋黄芪我可以拿了,就当行善积德。”
说着,刘掌柜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三钱银子,我勉强收了,帮你们处理掉这些废料。”
“三钱?”
李蓉瞪圆了双眸,“刘掌柜,这些黄芪都是我爹从深山里挖出来的,就算不是上等,也不能是这个价啊。我爹,他差点在山里丢了性命,我们家……就指着这袋货活下去了……怎么能……”
刘掌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谁要听你家的破事?那你说,什么价?”
李蓉看了爹爹一眼。老李虽然听不见,但隐约猜到了刘掌柜的意思,脸色苍白,朝女儿无奈地点了点头。
“至少,三两银子……”
“什么?”
刘掌柜夸张地叫了起来,“这破烂玩意要三两?你们父女俩不如干脆去街上乞讨啊?还是说,你们想要步王老五的后尘?”
王老五曾是药市最大的药农,因为得罪了仁济药铺,一夜之间就被赶出了京城,家破人亡。
李蓉吓得花容失色,“刘掌柜,你……你不能欺负人……”
“我欺负人?你别搞笑哦!”刘掌柜倒打一耙,“你们拿次等货滥竽充数,欺骗大家,要不要脸?我是在帮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蓉:“你……你……”
“今天我把话撂这!这批货除了我们仁济,还有谁敢收!”
赤裸裸的威胁,仁济药铺是京城之首,根本没人敢得罪,整个药市忽然安静了下来,人人自危。
“我买。”
此时,一道清亮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去,仿佛见了鬼。
哦,不是鬼,是个年轻又面生的姑娘。
她穿着淡青色的交领绣花裙,容貌清丽,含笑的眉眼勾着几分柔美,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来。
“哟,哪里来的丫头,瞧着面生得很?”
沈令仪走到摊位前,目光扫过那袋黄芪,朝刘掌柜微微一笑,然后弯腰拿起木盒里那株其貌不扬的药材,放在鼻尖轻嗅,又转动了几圈,点了点头。
“姑娘?”李蓉眼泪汪汪地看着沈令仪,嘴唇翕动。
刘掌柜有些摸不准她的身份,但看她的动作专业又从容,问道,“姑娘是哪里的?”
“扬州来的,今日第一天到京城。”
外地来的?那就是没背景咯!刘掌柜冷笑一声,“姑娘胆子不小啊,可是要和我们仁济药铺过不去?非得买这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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