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敲窗,一声一声,梆梆梆……好似敲在沈令仪的心头。
她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又梦见了二郎。
刑架之下,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混着血污黏在侧脸,双眼紧闭,手脚被弯钩铁链狠狠刺穿,破衫之外裸露的身躯竟无一处完好,满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沈令仪仿佛置身于那一血泊之中,想伸手,想救他,却动弹不得。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剜开,疼得厉害。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捂着疯狂跳动的心口,逐渐缓了口气,而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凉飕飕得。
天灰蒙蒙的,这一场冬末的雨来得冰冷刺骨。
沈令仪呆坐在床,想着二郎,想了很多,直到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意识才逐渐转了过来。
梦中,二郎在牢狱里受尽磨难的画面反复撕扯着她,她没有办法想象,更知道,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破碎,一点一点。
可是,她不能再这样空茫下去了!她必须振作起来!
哪怕艰难,哪怕她身份卑微,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二郎受罪!倘有一线之明,也要奋力一试。
起身,她从柜中拣出一件颜色稍暗但绸缎较好的外衫,换下寝衣,头发简单地挽起,用白玉簪固定,脸庞有些憔悴,她略施粉黛,推门而出。
君归食肆恢复经营。
关业的几天没想到令客人越发热情起来,口口相传,倒是把她的小店传得颇有格调,吸引了不少女客。沈令仪见状,准备把门头也改动一下,添个小池塘,摆弄些花花草草。
廉玉听闻食肆开业,立刻找了过来,正巧沈令仪有事要找人商量,拉着她讨论起来。
“最近京中对二郎的质疑和指责声太多,我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廉玉点头,“魏小将这案子明显是有人栽赃嫁祸的,可大理寺那边却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个陆大人把人关押起来,不允许探望!”
沈令仪倒不担心陆云起,他承诺过会保护二郎,她信他。
“我想寻个说书先生来,重新引导舆论。”
廉玉的眼睛一亮,“好主意!”
“若是说书先生讲得有趣,有可能翻转舆论的风向,再加上我店里女客较多,传播流言的速度比较快,或许,对案子会有帮助。”
“百姓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
“沈姐姐,我觉得你这个办法好!我正好有个相熟的客栈老板,能让他找个说书的人。”
“好,这事就拜托你了,我今天想一想剧本,明天试试看。”
“太棒了!我也和你一起想剧本,要把魏小将的名声彻底正过来!”
沈令仪笑了笑,那就得看她的剧本写得如何,有不有趣,能不能让看客们买账了!
翌日,君归食肆安排了说书先生,讲的是一则公主和侍卫的爱情故事,起初没什么特别,众人听得平平无常。
陆云起也来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隔一天会来食肆一趟,仿佛回到了扬州那个时候,他从来不点吃的,但沈令仪每天会给他准备一份食物。
陆云起会和她说一句,魏校尉无碍,她听后点点头,不会多问二郎的情况,更不会逼着陆云起带她进大理寺。
这时,说书先生讲到了皇帝要拆散这公主和侍卫,故意让那侍卫上了边关战场,好在那侍卫争气,屡屡胜仗,成了大将军。可就在他和公主成婚之日,敌军潜入了公主府,被侍卫发现后斩杀。
有看客拍手叫好,“杀得好!”
说书先生却摇头,“非也非也!”
“却称那被杀的人是派来祝贺的使臣,非要说那侍卫是因私怨杀人,故意惹起争端,还把所有的脏水泼到他身上!皇上一气之下把人关进牢狱,生死不知啊……”
有看客愤愤不平,“他杀的是我们的敌人,怎么就有错了?”
“是啊,敌人狡猾,背后设计了一出戏,自己倒是清清白白,把脏水泼到我们将军身上,简直可耻!”
……
看客中有人咦了一声,“这故事怎么觉得有些耳熟?最近那个被骂的魏将军,可不就是……”
人群顿时静了,几息之后,又热烈地讨论起来,大多觉得魏将军可能被人设局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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