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抱着那件戏服,站了很久。
戏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她的手在上面慢慢抚过,从领口到袖口,从襟前到裙摆,像是摸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春妮站在旁边,眼泪一直没停过。
沈辞安缩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傅昀垂着手站在门口,傅昭野和程林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墙缝里。
兜兜趴在傅宣肩头,小脸还埋在他颈窝里,但已经不抽抽了。
她偷偷抬起眼睛,从傅宣的肩膀后面看过去,看见婶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戏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婶婶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憋了的哭。眼泪无声地淌,淌过脸上的皱纹,淌过嘴角,滴在戏服上。
她哭的时候肩膀在抖,手指也在抖,但那件戏服被她抱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屋子里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兜兜从傅宣肩头探出小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阿妈说,哭出来就好了。憋着会生病的。”
婶婶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兜兜。兜兜被傅宣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肩膀,圆圆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婶婶看了她很久,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你阿妈说得对。”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戏服,用手指把上面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叠好,抱在怀里。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辞安身上。
沈辞安浑身一僵。
他坐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活像等着挨训的小学生。见婶婶看过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沈少爷。”
沈辞安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在!”
婶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我错怪你了。”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过之后的哑,“这些年……是我冤枉了你。”
沈辞安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他飞快地看了傅宣一眼。
傅宣正低头看兜兜的头发,好像对这边的事一点都不关心。
他又看了傅昀一眼,傅昀冲他微微点头。
沈辞安连忙摆手,道:“不怪您不怪您!是我自己平时名声不好,怪不得别人!您骂得对!打得好!”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心虚了,声音越来越小。
婶婶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济世堂我会搬的。”她说,“规定期限内,一定搬走。不给你添麻烦。”
沈辞安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不用”,又想起他阿爸那张铁青的脸,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尬笑着说:“那个……不急不急哈,您慢慢来……”
婶婶没再看他。
她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罐子。罐子不大,巴掌大小,用红布封着口,外面的釉色已经有些斑驳了。
她拿着罐子走到傅昀面前。
“烧伤药。”她说,“陈年旧方,外敷的。一天两次,薄薄涂一层,用之前拿温酒化开。”
傅昀低头看着那个小罐子,没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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