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面露尴尬,抹了抹额角的汗,向李庄锦拱手:“郡主,我等已尽力了。实在是在山上耽搁太久……”
李庄锦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送王太医出去。”
高峻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高照玉怔怔地盯着暖房,她抬手使劲掐了下胳膊,觉得一切荒谬无比,像是做梦。
直到暖阁内传来悲恸的呜咽声,高照玉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
方优宁的丧事并未大办。一则侯府有婚事将近,红白相冲,于礼不合;二则她毕竟是魏王府的长孙妃,灵柩终须归葬徐州魏王藩地。
停灵三日后,一口乌沉沉的楠木棺椁便从永昌侯府的侧门抬出,由李成明带来的心腹家将护送,返回了徐州。
李成明走之前,来向高峻和李庄锦辞行。不过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魏王长孙,仿佛被骤然抽去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对着高峻夫妇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干涩:“姑父,姑母,成明……就此别过。优宁的后事,还有此番在京诸多搅扰,多谢……”话未说完,喉头便已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李庄锦早已泪流满面,高峻亦是神色黯然,扶住他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上保重,到了徐州,传信告诉我们一声。”
李成明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穿着素衣、静静站着的高照玉。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低声道:“表妹……保重。”
高照玉看着楠木棺,心口如同被钝刀划过。她低下头:“表哥,一路平安。”
李成明身子一震,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踏上了马车。车轮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侯府并未因为方优宁的逝世有所变化,几日后,就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这日午后,高照玉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青黛慢慢挪了进来。
“小姐,”青黛眼里满是担忧,“您整日闷在屋里,好歹出去透透气吧。园子里的菊花这几日开得正好。”
高照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棋盘上,忽然问:“青黛,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青黛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小姐,您别这么想……方夫人她……定是去了极乐世界,再没有病痛烦忧了。”
“极乐世界……”高照玉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石棋子,“或许吧。”
就在这时,小丫鬟在门外禀报:“小姐,邹小姐来了。”
邹月身上也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
她看着高照玉消瘦苍白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
高照玉抬眼:“你要去雍州了?”
“嗯。”邹月点头,“茶庄积压的事务不能再拖,京都这边……暂时也无甚要事了。本想待你大婚后再动身,奈何事务紧迫。”
她顿了顿,“护国寺的案子,崔侍郎已审结上报,牵连者众,陛下震怒,林家……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消息并未让高照玉感到多少快意。林家烟消云散,可方优宁和那位消香玉殒的员外郎夫人也回不来了。
“月儿,”高照玉抚摸着棋子,淡淡道,“那日下山……你真的没事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之前却总被各种情绪打断。
邹月神色平静:“真的没事。只是凑巧认出了崔侍郎,报了个信而已。”
她话锋一转,“照玉,事已至此,纵有万般伤痛,日子总要过下去。你与崔侍郎的婚期将近,无论如何,需得往前看。”
往前看?高照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前方等着她的,是陌生的崔府,复杂的崔家人,是那个看似温和却心思难测的未婚夫……
“我知道。”她低声道。
邹月没有再多劝,只留下几包自己配的安神茶,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便告辞离开了。
高照玉没有起身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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