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时,天色已擦黑。
春晓端来饭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高文珠扒了两口饭,想起前日深夜,她起夜时看到徐侧妃的陪房嬷嬷鬼鬼祟祟地往假山后去,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哥哥,”高文珠放下碗筷,“我想起一件事。”
她把那日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高远听完,一拍桌子:“这嬷嬷定有问题!说不定就和徐侧妃的死有关!咱们得告诉舅舅!”
“不行。”高文珠连忙阻止,“没有证据,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不能算数。况且那嬷嬷是徐侧妃的陪房,根基深厚,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连累我们。”
高远急道:“那也不能坐视不管!难道就让真凶逍遥法外?”
“不是坐视不管。”高文珠思索片刻,“咱们搬去东跨院后,趁机留意那嬷嬷的动向。若她真有问题,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收集了证据,再告诉舅舅也不迟。”
高远虽心急,却也知道高文珠说得有理,只得点头:“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高文珠心里沉甸甸的,真凶会这么简单,被她发现吗?只是行为鬼祟了些,又能说明什么?
她看了眼扒饭的高远,突然就后悔了,怎么就告诉高远了呢?
“噌”地一声,李华锦站了起来,“你究竟有没有在查真凶?!这么久了,连个人都查不到!”
案上卷宗被震得散乱,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素白的纸页上,晕开乌黑的痕迹。
李华锦双目赤红,鬓边白菊摇摇欲坠:“浸云,你究竟有没有在查?!母方死了这么久,你除了封府戒严,还做了什么?!”
李浸云抬手按住散乱的卷宗,“二姐,慎言。”
“母妃尸骨未寒,凶手还在府中逍遥,你让我慎言?”
她烦躁地转来转去:“是张嬷嬷!一定是她!母妃最信任她,府中中馈半数经她之手,只有她有机会下手!你为什么不抓她?!”
李浸云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有什么证据?不要妄动。张嬷嬷跟着母妃二十余年,有什么理由动手?不要自乱阵脚。”
“证据?”李华锦神情阴郁,“你要什么证据?母妃房里少了盒密账,定然是被她拿走了!她怕母妃揭发,才痛下杀手!”
李浸云眸色沉沉:“密账之事,我已知晓。母妃的死与她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冷郁:“母妃的仇,我自然会报。但魏王府不能乱,军中更不能乱。你若再这般冲动,就回杨家。”
李华锦气得顿足,“好,好啊!好你个李浸云,母妃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亲姐姐!你真好!”
说罢气得转身就往外走。
待她走远,书房内才恢复寂静。
李浸云扶眉,揉压着眉心,声音无比冷肃,“世子妃那边盯紧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抹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崔老夫人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微阖着眼。
夜色已深,西院静悄悄的,曲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老夫人,若淳小姐在外面候着,说是调配了安神香,特来呈给您。”
“让她进来吧。”崔老夫人恍若未闻,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秦若淳莲步轻移,上前盈盈一拜:“若淳拜见姑祖母。”
“起来吧,坐。”崔老夫人随时指了指下首,“大半夜了还不歇息?”
秦若淳在绣墩上坐下,柔声道:“若淳是个闲人,白日里就是陪您说说话,一点也不困呢。若淳听曲嬷嬷说您难以入睡,便调配了些安神香给您送过来。”
崔老夫人闭着眼,点点头,没说话。
秦若淳顿了顿,眉眼间染上几缕轻愁,“表嫂傍晚时回来了。只是……表嫂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回来的路上也未曾与表哥同行。”
崔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哦?你可瞧出什么了?”
秦若淳垂下眼睫,声音轻柔:“若淳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瞧着表哥表嫂,似乎不像寻常新婚夫妻那般亲密。今日回门是大事,表哥却半道去了刑部,表嫂独自回府……”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副说错话的惶恐模样,“或许是若淳多心了,表哥定然是公务繁忙。”
崔老夫人嘴角上挑,缓缓道:“珩儿公务是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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