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童年生活,在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讲,这个未成年人现在已经患有较重的精神病了,人类与生俱来的攻击性不能通过童年放肆的玩耍释放出来,他的攻击性会积累起来,在长大后寻找出口或者对向自己,在皇权的加持之下,一旦积累的攻击性得以全面释放,可能会引起腥风血雨,如果攻击性朝向自己,那么就是忧郁症或者孤僻症,说白了,精神分析师通过分析他的童年可以预言,他未来要么是暴君,要么是个自闭症患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预言是显然正确的,在未来,他的攻击性对向了张居正,同时也把攻击性对准了自己,每天在后宫自闭,连朝都不上了。
张居正下跪行礼,万历帝赶忙快步上前:“元辅先生,快免礼!”他恭敬的把张居正扶起来,又把他扶到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皇位上。
万历帝对张居正心怀着极其复杂的感情,这位及其善于整治朝纲的首辅大臣,是自己的老师,是自己处理政务的表率,是群臣的领头羊,与此同时又是他的臣子,又是他的下属,他对自己忠诚,对自己尊敬,但同时又对自己严厉,经常出言批评,教自己如何做一位天下归心的皇帝。
万历帝朱翊钧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张居正,心里面想起母亲李太后对他的吩咐:把这本佛经和这封折子给元辅先生看看,记住,先给元辅先生看佛经,再给折子,顺序千万不能弄错。
朱翊钧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君臣关系是执掌这个国家最关键,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明白,有些问题可以请教张居正,有些问题不能,只能跟最亲近的皇室家族人员商量,但是他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先给他看佛经,再给他看折子,如此先后顺序必有深意,这应该就是母亲要教给自己的道理。
张居正照例跟小万历讨论了早朝的内容,并且对万历近期的表现表达了赞赏,然后万历马上就进入了主题,把那本《般若波罗蜜心经》通过冯保之手给到了张居正的手上,张居正的手还没接触到书本,仅仅是看着那本方方正正,表皮甚至在泛着光的书籍,就感觉到这本书不是平凡之物,冯保在把书递给张居正的时候,他肥厚的眼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挑了起来,他通过一个隐蔽的眼神,给张居正传递了警告之意。
张居正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危机感,他接过书本小心翻看,发现居然是佛教原典,而且这本书的材质、工艺、字体、写作方式、语法全然是自己没有见识过的,字字之间的空隙一模一样,纸张之轻薄更是前所未见。
所谓书法风格,就是要全篇全文的字体保持统一风格,但是张居正看着眼前的这本《心经》,这已经不是风格统一与否的问题了,而是细微的差别都无法被找到!
这本《心经》,正是王世贞从陈肇手中得来,进献给皇家的。
这种关键的时刻,这本神奇的佛经通过他不知道的渠道被进献上来,只意味着一件事,他的对手们已经在行动了。
张居正手捧着这本佛经,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他似乎看到了眼前生出了千丈高的荆棘丛,遮天蔽日;脚下则变成了万丈深的深海,幽深诡异,他甚至看到了未来在烈火中燃烧的大明王朝。
他看向冯保,冯保眼观鼻鼻观心,不与他对视。
张居正回过神来,他捋了捋胡子,谨慎的开口道:“陛下,此物绝非凡物,不知是从何处得来,又是谁献给陛下的?”
万历便解释说这本《心经》是佛教的原典,一位贤儒从浙江收集而来,献给了母后。
张居正明白了,他直到万历帝正等着他问是谁找到了如此宝物,在强烈的危机感的催使下,张居正的头脑风暴开始爆发。
君臣之间沉默了十秒钟不到,张居正开口询问:“此贤儒是何许人?”
万历帝答道:“是王世贞先生。”
张居正了然,对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有了大概的把握。
随后,万历帝将一本红批奏折拿了出来,冯保赶紧低头接过,传给了张居正,张居正站起身,缓慢而又厚重的躬身向前,伸出正在蜕皮的斑驳双手接过奏折,这封奏折正是王世贞写的《心经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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