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远舟,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上。
但那双眼睛,却睁着,而且正牢牢地锁在林文铮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身赤裸,胸前包扎的厚厚纱布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大片,边缘还在缓慢地洇出新鲜的,刺目的猩红。
他的呼吸浅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胸口纱布下的肌肉都会痛苦地抽搐一下。
“好久不见啊,济仁堂的……小大夫。”
陈远舟开口,声音因失血和疼痛而极度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找了你好久,没想到……‘后会有期’……应在这儿了。”
“你们……认识?”
齐景明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两人之间逡巡,敏锐地察觉到俩人肯定是旧识,而且还有些交情,否则陈远舟那句“小大夫”也不会叫得那么自然。
“不认识。”
林文铮答得干脆利落。
陈远舟却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小大夫,咱们江临一别不过个把月,你这翻脸不认人的功夫倒是见长。”
齐景明这下确定了,这两人不仅认识,恐怕还有些不一般的纠葛。
其实来前,闫朗就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他伤者的身份了,只是想着对方身份特殊,怕林文铮小姑娘家家觉得给军队里的人治伤会被吓到,所以就没敢透露。
结果,倒是自己多虑了。
眼下,他更该关心伤者的状况。
他迅速打开自己的医箱,取出听诊器。
“陈少帅,我先检查伤口……”
“让她来。”陈远舟打断他,视线未曾从林文铮脸上移开半分,“我只要她治。”
这人还是强势得那么令人生厌!
林文铮双手交叠放在医箱上,轮椅停在榻前三尺处,神色冷淡。
“陈少帅抬爱了。我主攻内科与儿科,外科手术经验有限,若由我主刀,万一失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陈远舟竟低笑出声,胸口的纱布因这轻微震动又洇出一圈鲜红,他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林文铮气极反笑,“啪”的一声将刚掀开一条缝的医箱重重合上。
站在门边的闫朗身形未动,镜片后的眸光却沉了沉。
他注意到陈远舟看林文铮的眼神——
那种带着兴趣、欣赏,又隐隐透着独占欲的目光,让他胸腔里莫名腾起一股躁意。
“林医生主刀,我来辅助。”齐景明适时开口打圆场,“取子弹缝合这类手术,你肯定没问题的!放心,有我在旁盯着,出不了岔子。”
林文铮不想齐景明难做,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医箱。
她转动轮椅,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和高度,稳稳停在榻侧。
齐景明凑近帮忙,当看见林文铮医箱内部的布局时,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箱子看着不大,内里却别有乾坤——
左侧整齐码着几包牛皮纸裹好的中药,底下压着一排梅花针、三棱针,针具打磨得锃亮;
右侧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各式玻璃药瓶按高低排列,更令人惊叹的是竟还有一套像模像样的外科器械,甚至有几把刀具他连见都没见过。
寻常医生,或精于中医望闻问切,或专攻西医手术开刀,但像她这般将中西医结合得如此彻底的医生,至少目前寥寥无几。
可能也只有像秦槐秦老先生那样的医学大家,才敢在临床当中如此融会贯通。
此时,齐景明默默合上了自己的医箱——
相较之下,它竟有些相形见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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