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铮心头火起,猛地拉开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门外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吹鼓手、轿夫、婆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个一身素服的年轻女子身上。
为首那山羊胡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林家三小姐吧?老朽姓钱,乃闫府管家,承蒙府上厚爱,大家都唤我一声钱叔。”他语调不疾不徐,面上依旧带着客气,“今日奉我家三爷之命,特备薄礼,前来恭迎林家二小姐过府一叙。”
“过府一叙?”林文铮挑眉,目光扫过那顶刺眼的红花轿和箱笼,“用这个‘叙’?闫益本人呢?怎么,敢做不敢当,连面都不敢露了吗?”
钱叔笑容不变,微微欠身,态度无可挑剔。
“回三小姐的话,我们三爷临时有些要紧事耽搁了,未能亲至,心中甚是遗憾。三爷还特意交代了……”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两人听见。
“若二小姐肯赏光移步闫府,之前林家所欠的所有债务,无论本金利息,闫家均可做主……一笔勾销。”
“如若不肯呢?”林文铮冷声问。
钱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眼神却深了些许,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三小姐说笑了。我们三爷是诚心诚意相邀。只不过……”他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文铮身后的林家后宅,语气依旧平稳,“以三爷的急脾气和对二小姐的‘倾慕’之心,只怕日后,会日日遣人登门,殷勤问候,直到二小姐‘回心转意’为止。”
他稍稍加重了“殷勤问候”四个字。
“只是这阵仗,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怕是会扰了府上以及左邻右舍的清静。三爷也是体面人,不愿行此扰民之事,故而今日特派老朽前来,盼能成全这段‘良缘’。”
闫家的这个管家,果然不简单。
用最客气的语气,最周全的礼数,说着最绵里藏针的,威胁意味十足的话!
林文铮听着钱叔那番冠冕堂皇却又威势逼人的话,胸中怒意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猛地抬手,“砰”一声重重拍在门板上,掷地有声道:
“回去告诉闫益!想用债务逼我们林家卖女求荣,绝无可能!林家女儿,不是货物!让他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不再给钱叔任何开口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了大门!
沉重的门板撞击门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门外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和喧嚣彻底隔绝。
门内,一片死寂。
林筱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六姨太抱着吓呆了的林嘉昌,又是焦急又是恐惧地看着林文铮,声音带着哭腔:
“三姑娘……这、这可如何是好?那闫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二姑娘若是真被他们弄了去,只怕……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怕林文铮顶不住闫家以巨债相逼的压力,最终会选择牺牲林筱筱,换取一时的安宁。
毕竟,这看起来是最简单,最“划算”的办法。
牺牲一个并非一母同胞的,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厚的姊妹,换来巨额债务的免除和闫家暂时的偃旗息鼓……
门外的唢呐锣鼓声,在经过短暂的停顿后,竟又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绵长。
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顽固与恶意,不断冲击着门板,也冲击着门内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林文铮紧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大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不能硬扛。
闫益就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今天堵门,明天就可能带人硬闯。
必须解决!
必须从根源上,打消闫益这荒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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