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晨雾裹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起连城的洋场繁华,这座沿江小城显得朴实而宁静。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两旁是低矮的瓦房,间或传来几声小贩拖着长调的吆喝:
“豆浆——热乎的豆浆嘞——”
林文铮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在这人间烟火气中稍稍松弛了几分。
她拄着从码头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城。
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不敢停下。
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处。
她用从冯劭安那里“借”来的钱,在相对热闹的街市附近租了一间狭小的阁楼。
房间逼仄,只容得下一床一桌,但窗明几净,推窗能望见远处江面上来往的樯帆。
又去旧衣铺买了几身素净的粗布衣裳,换下了身上那件招摇的绸缎夹袄。
对着阁楼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她仔仔细细地洗净了脸上干涸的血污,又将长发编成一条朴素的麻花辫。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生得极好。
大而圆的眼睛,睫毛长而黑,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原主多年娇养出的,几分挥之不去的骄纵痕迹。
林文铮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平和坚定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就是林文铮。只为自己而活的林文铮。”
最初几日,她深居简出。
一边用简陋的手法处理脚伤,庆幸只是扭伤,未伤筋骨,一边谨慎地熟悉周围环境。
她将随身带的细软和剩下的银钱分开藏好,只留少量铜板傍身。
伤势稍愈,她便开始谋划生计——
医术,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在民国,一个没有来历,没有师承,更没有文凭的年轻女子想要行医,谈何容易?
开诊所需要资金、人脉和牌照;去西医院则需要正规学历和引荐。
现下,简直是开局即“死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林文铮花了几天时间在江临城里走动观察。
城虽小,但依托码头,商贸往来尚可。
码头工人、扛包力夫、沿街小贩络绎不绝,跌打损伤,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
而城内仅有的两家西医诊所,收费昂贵,大夫态度倨傲,寻常百姓根本不敢踏足。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在离码头不远的巷口,寻了处略微宽敞的墙角。
用捡来的几块破木板和旧帆布,搭了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简易摊位。
又寻来半块破木牌,蘸着最便宜的墨汁,用工整的楷书写下:
“杏林医摊,诊金随意,童叟无欺。”
笔锋谈不上多好,但字字端正,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起初几日,摊位前门可罗雀。
百姓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女郎中,多是怀疑与观望。
偶尔有好奇的驻足打量,也被她过分年轻的面容劝退。
林文铮不急不躁。
无人问诊时,她就安静地坐在摊后,整理手头仅有的一点药材,或者用捡来的橡胶管和漏斗,仔细擦拭她自制的简陋听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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