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汉子闻言一愣,看了看阿钊的腰牌,又看了看那艘已经开始调头的汽船,脸上露出犹豫。
拦军方的船?这可不是平时扛包卸货,码头斗狠的小打小闹,弄不好要吃枪子儿的。
时间紧迫,阿钊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为首那人手里。
“事后还有赏!只拦截,不硬拼,制造点混乱,拖延时间,让它暂时离不了港就行!拜托各位了!”
漕帮在连城码头根基深厚,这些帮工或多或少都与漕帮有些关联。
重赏之下,加上漕帮平日积威,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干了!”
为首汉子一跺脚,将钱迅速揣进怀里,回头冲同伴们低吼。
“快!招呼附近的兄弟,听这位爷的!你去推那两辆装废铁皮的板车!还有你,带人把堆麻包的跳板横过去!动作快!动静搞大点,但别真跟当兵的动手!”
几个汉子立刻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招呼附近其他相熟的工友,有人跑去猛推满载着废旧金属边角料的手推板车,有人抄起粗长的竹杠和缆绳,吆喝着朝汽船即将经过的航道前方涌去。
“哎!那边的船!慢着点!这儿有货没清完!小心撞上!”
“快拦住!那板车要滑下去了!撞了船可不得了!”
“让让!让让!这边绳子缠住了!”
几声大喊在码头上响起,两辆堆着麻袋的平板车被“不小心”推到了栈桥边缘。
几个汉子装模作样地抢救货物,连拉带拽,顿时让那片狭窄的航道入口显得拥挤不堪,人仰马翻。
另有两人拖着一条粗重的卸货缆绳,看似不小心地将其半抛入水中,绳索的另一端却还缠在岸边的系缆桩上。
而已经缓缓驶离泊位,正准备启航的汽船不得不骤然鸣响汽笛,发出刺耳的“呜——”声示警,船身明显一顿,行进速度被迫减缓下来。
船头甲板上的士兵也发现了前方的混乱,大声呵斥着,但一时间也被那些看似慌乱实则堵住去路的工人们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船舱内,陈远舟坐在床边的单人椅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将落未落。
他盯着床上那团裹在薄被里的身影,眼神沉得像此刻舷窗外黑沉的海水。
舱外隐约传来的喧哗和突然响起的刺耳汽笛声——
“少帅。”
丁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迫。
“前面航道好像出了点乱子,有工人和货物意外堵塞,处理需要时间,轮机长请示是否等待疏通,还是……强行通过?”
陈远舟眼神蓦地一凛,豁然起身,将几乎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摁熄在身旁小几的水晶烟灰缸里。
发出“滋”一声轻响,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我随你先去看看。”
他沉声应道,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团被子,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和西装前襟,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侧头,又对丁副官吩咐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舱室。”
接着,舱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清脆而坚实的落锁声响。
几乎就在门锁合拢,将内外隔绝的下一秒——
床上,那团裹得严实的薄被,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被子边缘,一只纤细苍白,指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挣扎般地探出了一点指尖。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摇晃的感觉,空气里淡淡的机油味——
她在船上。
陈远舟真的要把她带回江临……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残余的麻药似乎都被惊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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