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
两个披发左衽的蛮子正在一处农户家打砸东西。
农户家中只有一对老夫妻和一对孙女,老汉穿着家里仅有的一件麻布衣裳,布满裂口的手小心翼翼的拎着两捆柴,回来时看到一个蛮子举着家里烧饭的陶罐就要摔砸。
老汉顾不上柴,快步跑过去,“别摔,别摔!”
家里就这么一个炊具,小孙女才三个月,就指着这管子熬糊糊续命呢。
那蛮子满脸络腮胡,鹰钩鼻,卷曲的头发编着几缕小辫,最末端还吊着几个珊瑚绿松石。
“有没有吃的?”(胡语)
另一个同伴五官充满钝感,长相清秀,看着挺憨厚的,“老伯,今年草原上的羊卖不出去,我们是想来换些能用的东西。”
老汉见是一个会说汉语的蛮子,跑进家门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心焦坏了,屈膝跪了下来。
“大爷明鉴,咱们这常年打仗,庄稼都荒了。”
“我儿子儿媳往南边闯荡,至今还没有音讯,家里就剩下一斗给孙女吃的麸子粉。”
“大爷不嫌弃就拿去,只求留我们一条生路啊。”
络腮胡转头问了了旁边的青年几句,青年摇头对他说话。
燕人本是游牧民族,不善种田,成群的牛羊倒是一茬一茬的。
去年一场冰雹下来,许多草场受灾,而原本预备着卖给天启的羊群都没了买主。
羊群越来越多,牧民自己吃不下,草越来越少,今年年初发了羊瘟,更是损失惨重。
拉布和多嘎两兄弟家里的牧场小,也受了灾,家里已经断了粮,所以才铤而走险,走小路到天启人的地盘上来找些吃的。
拉布是长相憨厚的,多噶则是鹰钩鼻。
多噶声音很粗,没说一句话,跪在地上的老汉都要抖上一下。
令人说着,多噶就想冲进去,拉布用蛮力将他拉住,而后对地上的老汉道:“把你家的粮食都拿出来,我们就走了。”
老汉连滚带爬的跑进去,到里面灶坑里挖出一个用苇草编的篓子。
多噶抱臂倚在门框上,嗤笑,“你们这些汉人真是狡猾又没种。”
拉布的母亲也是汉人,不过是被燕人劫掠去的,闻言没吭声。
两人拿了竹篓,扬长而去。
老汉紧赶慢赶的跑到里屋,见老妻和两个孙女裹着芦苇被,瑟缩在炕脚,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把吃的都给出去了,咱们吃什么。”老妻有些怨气。
老汉叹道:“命都没了,还要粮食做什么,我今日捡了柴,晚点送到城里,先换把粉面给小丫吃。”
堂屋门嘎吱一声,三个高头大马的汉子冲了进来,听到那一口熟悉的胡语,老汉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咔嚓一声。
陶罐碎了。
窄小的房间内顿时涌入几个大汉,空间变得狭小起来。
老汉听不懂胡语,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老妻将大孙女死死压进被子里,颤颤巍巍的抱着小孙女,吓得忘了言语。
领头的指着老汉,叽里咕噜的说了两句话,梁歪两个汉子扯着老汉往外拉。
老汉意识到什么,死死摇头,“放开我,我们的粮食都给你们了,你们不能这样。”
等到门外,那两个大汉一人一脚,将老汉踹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
老汉喉间腥甜,肋骨刺痛,挣扎着想要往回爬。
里面传来撕扯被子的声音、婴儿的哭闹声、老妪的求饶声,还有大孙女的哀嚎。
“不要!”老汉眸中泣血,忍着剧痛起来,晃晃悠悠的捡起藏在柴火里的砍柴刀。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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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二娘子的摆烂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