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就两个字,林珏却莫名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某种接近下结论的意思,她没有追问,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在转,但很快收住了,继续看菜单。
饭吃完,何静香才把那份委任文件推过去。
林珏盯着那几个字,一动没动,就那么看着。
“何总……”
“不用急着说谢谢,”何静香站起来,把外套搭上臂弯,“你上任之后大概会有三个月特别难熬,等过了那三个月,你就知道这顿饭吃得划不划算了。”
她拿起包,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我不会天天盯着你,但真出了大事,你得第一个来找我。”
林珏握着那份文件,点了头。
那一刻,何静香忽然有点恍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独立接手一个烂摊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手里握着一叠纸,背脊绷直,心跳得很快,嘴上不说,眼睛里藏不住。
她转过身,没有再停。
小镇在南方,车程四个小时,离最近的高铁站还有四十分钟的山路。
陈怀先早她一步回去的。
他在老宅住了将近两周,把那栋荒了好多年的宅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请了本地的师傅重新做了屋顶和院墙,地面换成青石板,天井的排水沟也重新疏通了。
何静香到的那天,傍晚,山里的光很低,斜斜地打进院子,把青石板照出一种温的颜色。
陈怀先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铁锹,旁边放了一个装着土的旧木桶。
她推开院门,他先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先说话。
然后何静香看了眼那个木桶,又看了眼铁锹,扯了一下嘴角。
“你要种什么?”
“桂花树,”他说,把铁锹插进土里,“你不是说过,老宅院子里以前有一棵?”
她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之前说的事,具体哪一年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大概是某次他们在外地出差,聊着聊着扯到童年,她随口提了一句,说外婆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每年秋天香得人睡不着。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苗在哪儿?”
“托人从苗圃挑的,明天送来。”
何静香绕着那个坑走了一圈,沉默了几秒。
“种这里合适吗,光够不够?”
“算过了,够。”
她没有再质疑,去屋里换了一双旧鞋,出来拿过那把铁锹,开始帮他整理旁边的土。
就这样,没什么大话,也没什么仪式感,两个人在夕光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把那片土翻松、平整,等着明天的苗到。
婚礼办在一个普通的周末。
桂花树刚种下去没几个月,还小,但已经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香。
来的人不多,真正的亲近的,加起来也就三桌。魏博来了,带了他太太,两个人在院门口照了好几张照片。陈怀先这边,是他几个老朋友,一个从前做物流时候认识的合伙人,一个是他哥,带着孩子,那孩子满院子跑,把桂花树绕了不知道多少圈。
没有主持人,也没有讲台。
就是吃饭,喝酒,说话。
何静香穿了一件暗红的旗袍,头发挽起来,没有多余的配饰。她坐在主桌上,和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说话,是陈怀先的姑姑,七十多岁,耳朵有点背,但眼睛亮,一直拉着她的手,说她手相好,有福气。
何静香没有反驳,只是笑着听。
陈怀先从另一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微微侧过头,没有说话,但耳根红了一点。
魏博在旁边看见,举起杯子,就当没看见,很职业地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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