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日，嘉莹把福儿单独叫进了内室。
门一关上，外头的喧闹就隔了个干净。福儿站在嘉莹面前，手里捧着一本账册，面上看着沉稳，但指尖捏着册子边沿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嘉莹坐在榻上，抬眼看了她一下，开门见山地说：“你心里有事。“
福儿抿了抿唇，没否认。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姐，奴婢不能跟您一起去吗？“
“不能。“嘉莹语气很平，“鹤园得有自己人守着。我娘那边随时可能来，账目要人看，醉仙楼和天衣坊之间的消息往来也得有人递。喜儿跟我走，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福儿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小姐说的都是实情，可让她看着小姐出门而自己留在家里，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嘉莹见她这副模样，语气软了些许：“你过来。“
福儿走到榻前蹲下来，仰头看嘉莹。嘉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我出门最多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回来，你替我看好的这些东西——鹤园、醉仙楼、我娘那边——到时候一样不能少。“
“奴婢省得。“福儿声音低低的，但总算抬起了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家守好。“
“那就行了。“嘉莹收回手，拿起桌案上的账册翻了翻，“醉仙楼的账目杜婶子那边已经理了一遍，你每七日对一次，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找老太爷。天衣坊的月报走千机阁那条线，信使每隔十日会来一趟。“
福儿认真记着，等嘉莹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要点，确认无误才点头。
“还有，“嘉莹放下账册，目光沉了沉，“我娘那边……“
福儿接话：“夫人若是问起小姐，奴婢就说小姐在房里抄书养神，不方便打扰。“
“不够。“嘉莹摇头，“我娘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你拦一两次还行，拦多了她反而会起疑。万一她非要进来看，你就说我在跟二哥说话，让她去鸿鹄苑找二哥。二哥那边我会交代好。“
福儿应下，心里过了一遍这套说辞，觉得没什么破绽，稍稍安了些心。
“再一个，“嘉莹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福儿，“这封信你收好。若我出门一个月后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你就打开它，按信上说的做。“
福儿接过信时手指一紧，想说什么，但看嘉莹神色平静，到底没问出口。她把信封妥帖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又抬头看了嘉莹一眼。
“小姐……“
“嗯？“
“您路上一定要小心。“
嘉莹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小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行了，去把喜儿叫来，我跟她也有话说。“
福儿起身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喜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围裙上还沾着酒糟，一看就是刚从酒坊赶回来的。
“小姐您叫我？“
嘉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她坐下，喜儿依言坐了，两条腿并得规矩，手也放在膝盖上，乖得跟学堂里的小学生似的。
“酒坊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喜儿点头如捣蒜，“我那个大师姐能顶上，酿酒的法子我都教给她了，她人老实，不会偷工减料。奴婢不在的这俩月，保管出不了岔子！“
嘉莹看她那副急于表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你跟我出门，路上有的是你忙的——南方的水土跟蜀郡不一样，那边的米粮、水质、气候都不同，你要多留心，看能不能琢磨出适合南方口味的酒来。“
喜儿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小姐您放心！奴婢早就想试试别的地方的粮食酿酒是什么味道了！“
“还有，“嘉莹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路上跟郝俊写写信。“
喜儿愣了一下，脸腾地就红了。
“小、小姐！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跟郝俊写写信。“嘉莹面不改色，“他留在蜀郡看醉仙楼的后厨，你在外头试新酒方子，回头他那边有什么新菜式，你也可以跟他交流交流。这叫互通有无。“
喜儿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两个字：“……知道。“
嘉莹也没再打趣她，说了几句酒坊的细节安排就让她走了。喜儿起身往外走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到门槛，福儿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慢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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