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徐文君本就知道我的存在,现在得知自己的祖父死了、我为他收敛还因此被连累,无依无靠去投她。此事倒也不难。”巧娘琢磨着沉吟道。
交待清楚,于谦便道:“既然如此,不便多留,陆佥事要与我一起走?”
陆佥事淫笑道:“别说巧娘真有两分骚情,于大人先回,我让她陪我玩玩。本官多日不沾荤腥想得慌,可那青楼窑子里的娘们也比巧娘干净不了多少,还要银子,不如现成的好。”
“告辞。”于谦只说了两个字,心下十分不快,起身便走。
于谦回到家里,立刻就被董氏质问,与那妇人是什么关系。于谦恍然道:“你竟然叫人跟踪我?”董氏也忽然意识到理亏,便不做声。
“你知不知随我同行的是锦衣卫的人?”
于谦一脸严重的表情,“你派的人跟踪锦衣卫,那些是干什么的?没被发现真是运气,要是被抓了,有他好受的。”
董氏委屈道:“夫君和锦衣卫的人去和一个妇人密见,能为什么正事?”
于谦踱了两步,只能解释一番,不然难消董氏的心结,“那妇人是个细作,我们要她混进贼首张宁的身边,为了大事只是利用她罢了。我还能与那等妇人有什么关系?你……唉!”
“那我错怪夫君了好么?”董氏委屈道,片刻后她又小心问道,“真不是那个什么顾春寒的丫头之类的?”
于谦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回中军,晚饭就不用为我准备了。”
“夫君……”
于谦回到原参议部院子里,心情甚为不好。
夫人真是麻烦之极,她也不想想:我于谦要是为了个青楼妓女休妻,或是为了攀附杨少保休妻另娶,士林会怎么看我?
我是那样胡闹的人吗?
刚觉得自己毫无杂念,就有随从上来,递了一封信说道:“有个女的此前在官署外想拜见抚台,小人本会通报,但那会儿抚台确实出门去了。那女的便留下了这封信,叫小人转交给抚台,请过目。”
敬送、于侍郎。于谦只看了五个字,就立刻认出了笔迹是顾春寒的。心下便有些动荡,把方才认为自己心无杂念的想法抛诸脑后。
顾春寒确在常德,而且之前就投了张宁,这些于谦都是知道的。
她本就是建文余孽的后人,所以才会被送到旧院卖身卖笑;而张宁是建文之子。
顾春寒投他,借此摆脱妓女的处境是情理之中;并且于谦认为她更多的是因为和张宁在戏曲上的一种相互理解,内行的人便能懂得顾春寒唱曲和舞蹈到了一定境界。
以于谦的理解,张宁恰恰也是个文人,虽只考中过举人功名,但当初在南直隶豪言必中解元的自信不全是狂妄;作圣贤文章真有才华的文人,在诗词歌赋上也不会太差,而且会对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自有钟情。
当初张宁为《牡丹亭》作词,江南大才子苏良臣作曲,顾春寒出唱,也是轰动过一时的,连朝中杨少保也对此曲有过很高的评价。
所以顾春寒投了张宁完全是很正常的事。
顾春寒本来就是个抛头露面的风尘女子,四处结交也没什么不对。
她在常德,如今常德已非张宁势力范围,定然有些危险,联系上一个现在有权势的旧交自保,也是可以理解的。
顾春寒留下的信中约了个地方,邀他见面。
见与不见?
以于谦现在的背景,倒也不担心被牵连,用他和一个妓女见个面的小事就能扳倒他?
那也太简单了。
念及往日的友谊,于谦很想见她一面。
只不过这事儿得偷偷摸摸的,于某人平生光明磊落,却也免不得有这种时候……
万一被夫人知道了,想想就很烦人。
于谦带了七八个颇有武艺的随从穿了普通人的衣服,便乘坐马车出行。
见识过陆佥事那些勾当之后,他的防范心也多了些,靠近约定地方之后又叫随从蹲守在附近观察了一番,却并无异样之处。
他不禁自嘲心道:一个弱女子在驻扎有大军的城里能做什么事?
我还能如徐光绉那般把军机大事对一个歌妓说道?
与顾春寒相识多年,她还真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是对朋友插一刀的人;如果顾春寒的人品有问题,于谦又如何能与她有那么久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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