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被他点破心思，脸色更白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为娘……为娘都担心啊！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咱们生意人，最怕沾惹这些官家是非。”
沈听“唰”地合拢扇子，在掌心敲了敲，语气平淡地建议：“既然如此，那便早些跟爹说，咱们尽快离京，回东阳去。”
“东阳距京城千里之遥，离青南更是山高水远，远离这些是非漩涡，娘自然就不用这般提心吊胆了。”
苏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焦躁与无奈：“你当为娘不想早些回去吗？若非必要，这趟进京为娘都是不想来的！让你爹一个人来应付宫宴那些场面就够了！”
“跑这一趟……还不都是为了你！”
她越说越气，看着儿子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就火大。
沈听却故意装傻，桃花眼眨了眨，露出一副无辜表情：“为了我？儿子还真不知道。或许是娘您想念容伯母，想念两位姑姑了，特意来叙旧呢？”
苏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抬手就给了他胳膊一巴掌。
力道不重，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混账东西！要不是你这不争气的、没个正形，至于让为娘操劳跑这么远一趟吗？啊？”
她越看沈听越不顺眼，积压多日的烦闷与焦虑一股脑倒了出来：“为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族里你那几个堂弟，年纪比你还小，如今都已成婚生子，开始学着打理家业了！”
“你呢？天天就知道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红颜知己倒是一堆，正经亲事连个影子都没有！你是存心想把我和你爹气死，好早早把这偌大家业拱手让给旁人吗？”
沈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无奈妥协的表情：“娘，您怎么又说起这个事情了？儿子不是早就说了，这些事情，儿子心里有数，会解决的。”
“解决？你拿什么解决？”苏琳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他的说辞，“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数，你必须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
沈听被她逼得无法，随口敷衍道：“五年……五年之内，儿子一定成婚，行了吧？”
他想着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
“不行！”苏琳一口否决，斩钉截铁，“一年之内，必须给我有眉目，相看好人家的姑娘！两年之内，必须把婚事给我办了！不能再拖了！”
她苦口婆心，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求与严厉：“儿子，你再这样拖下去，你知道外头都是怎么传咱们沈家的吗？说你……说沈家后继无人！”
“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能不着急？再拖下去，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怕是真的要逼你爹过继侄孙来继承家业了！”
沈听闻言，嘴角那惯常带着的玩味笑意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
他不知是觉得无话可说，还是根本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苏琳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气闷又是心疼。
正是因为与苏家本家关系不睦，几乎断绝往来，苏琳即便进京，也绝不可能主动与苏家接触。
如今苏家势大，他们只想着在离京之前尽量避开苏家人，以免横生枝节。
这也是他们为何着急想离开京城的原因之一。
倘若京中没有苏家这个令人厌烦又畏惧的庞然大物，苏琳其实很乐意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这里有两位对她颇为照拂、关系融洽的小姑子，有容雁这样的旧识好友可以走动，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
或许能在京城为自家这个“名声在外”的儿子，物色到一门合适的亲事。
实在是沈听在东阳的名声已经“坏”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一打听他那堆“风流韵事”便摇头。
问他本人，他又总说没有心仪的女子。
外人只道他流连花丛，红颜知己无数。
但苏琳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些所谓的“红颜”，他从未真正上心，更遑论谈婚论嫁。
正是这种“不沾身”的疏离，才更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焦急上火，却又无可奈何。
马车在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一路驶回了沈家在京城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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