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上下谁人不知,这位苏家姑爷如今是异想天开。
竟欲贬原配为妾,去攀附皇家,妄图另娶公主?
府里从主子到下人,提起苏家,多是摇头撇嘴,厌恶得很。
但人既已到门上,他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通传。
青柳再度出来时,脸上已没了多少客气,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
小厮觑着她的脸色,心头惴惴,赶忙将怀中信件双手递上,并压低声音道:“相爷吩咐,请大少夫人务必阅过信内容后,再做定夺。”
他特意加重了“务必”二字,额角似有汗意。
青柳捏着那薄薄的信封,指尖能感到内里纸张的质感,心头的不耐烦中又掺进了一丝不安与疑惑。
先前那个小厮来,只慌慌张张说了相爷触怒陛下、禁军围府,想求小姐看在往日情分上,从中斡旋。
那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一想到苏宴清近来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可能提出的种种要求,青柳心底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她没再理会那小厮欲言又止的神情,面无表情地转身,捏紧了信封,快步穿过庭院,径直朝周云裳的院落走去。
廊下的风灯已然点燃,在她身后拖曳出晃动的光影。
周云裳独自坐在窗前,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中渐起的暮色里,眉宇间锁着一片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失望。
苏宴清此次的做法,不仅愚蠢,更将她置于尴尬境地,实在令她心寒。
见青柳去而复返,手中还多了一封信,她眼皮微微一跳。
“青柳,你说我若直接不管,是否也显得过于薄情寡义?”
周云裳的声音有些飘忽,似在问青柳,又似在问自己。
嫁入苏家这些年,借助苏相之势,她与周家确实得了不少实惠,在京中贵妇圈中也稳坐一席。
如今苏家骤然蒙难,她若立刻划清界限,难免惹人非议,说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青柳走上前,将信轻轻放在周云裳手边的案几上,轻声道:“那小姐不如先看看信中写了什么,再作打算?总归……您如今还是苏家的大少夫人。”
她的话里带着谨慎的提醒。
周云裳叹了口气,伸手取过信封。
指尖触及冰凉的纸张时,心头那点犹豫化作了更为沉重的不安。
她慢慢抽出信笺,展开。
目光逐字扫过,起初是疑惑,随即是震惊,紧接着,血色迅速从她脸上褪去,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他……他们怎么敢的!”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既为苏家暗中竟行下这等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而惊骇欲绝。
更因苏宴清这封信里隐含的、欲将整个周家拖下水的意图而气得浑身发冷。
一瞬间,惊惧与愤怒交织,冲垮了理智。
周云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案上茶盏哐当作响,“回府!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究竟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青柳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拿过被拍在桌上的信件,快速扫了几眼。
这一看,她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她急急抓住周云裳的衣袖,声音发紧:“小姐,息怒!这……这会不会是有人假传消息,伪造笔迹,意在离间您与大少爷啊!如今形势复杂,不可不防!”
周云裳猛地抽回袖子,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寒:“离间?我和他之间,现在还需要外人来费心离间吗?”
她指着信纸,指尖几乎要戳破纸张:“你看看这字迹,这起笔收锋的习惯,分明就是公爹苏勇的亲笔!”
“我在苏府生活了整整七年,晨昏定省,不知看过多少他们父子批阅的文书、写下的字条,他们的字迹,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难不成,现在还是公爹要离间我与他的好儿子吗?”
她语速极快,胸膛起伏,显是气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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