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弟弟语塞,李昭月放缓了语气,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继续说道:“本宫知道陛下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怕本宫……重蹈覆辙,再次错付真心,受人蒙蔽算计。”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经历过风雨后的通透:“但是陛下,请你相信,本宫既然能从鬼门关爬回来,便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类事情上,摔倒第二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对比着什么:“再者,这次……与上次不同。顾之栩,与苏家……更是截然不同。”
李昭月的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剖析人心的冷静:“陛下,苏家当年,本宫给了他们向上攀爬的‘登云梯’。本宫以为,扶持他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可苏家呢?他们搭上了梯子,却觉得梯子不够稳,他们觉得……必须踩在本宫的头上,甚至是将本宫踩进泥里,他们才能爬得更高、更稳!他们的野心和贪婪,早已超出了界限。”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而顾之栩……他不需要本宫给他搭任何梯子。”
“他从一开始,就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才智,一步步从微末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甚至……是自己费力地、坚定地爬到了足够高的地方,所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本宫身边,能与本宫……肩并肩。”
李昭月望向李寒璟,那双凤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洞悉的光芒:“陛下觉得,这样的苏家,和这样的顾之栩……有可比性吗?”
“他们从一开始,所求所图,便是云泥之别。”
李寒璟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皇姐的分析一针见血,对比之下,苏家的卑劣与顾之栩的赤诚,似乎高下立判。
他心中那股因顾之栩“抢走”皇姐而生出的别扭与抵触,在皇姐条理清晰的对比面前,渐渐开始松动。
李昭月看着他沉默思索的样子,心中一片温暖。
她知道,弟弟所有的反对和担忧,根源都在于对她的爱护,怕她再次受伤。
这份纯粹的亲情,在帝王家尤为珍贵。
“陛下,”李昭月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王爷待本宫如何,本宫心中有数。”
“当初,仅仅是因为江湖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关于‘黄泉蛊’能解百毒的传言,他就能孤身寻到与世隔绝的药王谷,甘愿以身饲蛊,承受非人之痛,只为求一个可能救本宫性命的机会。”
“他因此成为‘药人’,血脉特殊,却也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负担与风险。”
她微微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仅凭这份救命之恩,这份不计代价、不问回报的付出,本宫……此生都偿还不清。”
李昭月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语气渐渐变得释然与平和:“本宫再次回到这京城,能看到陛下成婚立后,看到阿熙、阿萱他们兄友弟恭,姐妹和睦,看到大昭江山日渐稳固,朝野安定……心中已是无比欣慰与满足。”
“过去的那些年,本宫为大昭、为皇室殚精竭虑,几乎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寒璟,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与坚定:“往后的时间,大昭有陛下这位明君,有丹瑶这位贤后,有忠心能干的臣子,本宫……很放心。”
“所以,这一次,本宫想任性一回,想为自己……活一次。”
李寒璟听着皇姐这番肺腑之言,看着她眼中那难得流露出的、属于女子对未来的期盼与放松。
心中那最后一点固执的反对,终于被浓浓的动容与心疼所取代。
他何尝不知道皇姐这些年背负了多少?
他何尝不希望皇姐能真正卸下重担,获得幸福?
他长长地、带着些无奈又释然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朕……明白了。”
“皇姐既然心意已决,且考虑得如此周全,那朕……便依您。”
“朕会下旨,为您和摄政王赐婚。”
只是,他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带着帝王最后的倔强与考量:“只是这圣旨的内容……朕得好好想想,不能让他觉得太轻易了!”
李昭月见弟弟终于松口,脸上绽开一抹真心的、轻松的笑意,说道:“陛下可以当作本宫今日没来过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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