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盆里跳跃,映出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单薄,依旧消瘦,脊梁却挺得笔直。
门帘落下,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道身影。
林芊芊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晃动的门帘。
片刻后,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牙道:
“来人!给我备马!把我的药箱带上!”
她冲出了营帐。
帐外,风雪正急。
灰暗的天色下,整个大营已经沸腾起来。
士兵们奔走集结,战马嘶鸣,刀枪出鞘。
“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简直要气死我!”
林芊芊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积雪在她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溅起的雪沫沾满了裙摆。
她望着李寒郁消失的背影,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已满是愤怒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
“什么‘若我不幸死了你就帮我收尸’——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他是嫌我这几天操的心还不够多吗?!”
骂归骂,她的脚步却没停。
骂完后,她狠狠抹了一把脸,拔腿就往外追。
此时李寒郁已经翻身上马。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是他多年的坐骑,名唤“墨云”,此刻正不耐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李寒郁端坐马上,银色的盔甲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长发束起,露出苍白而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握紧缰绳,目视前方,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蓄势待发。
林芊芊见状,只好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枣红马性子温顺,此刻却被主人的急切感染,不安地踏着碎步。
“我跟你一起去!”她策马上前,与李寒郁并肩而立,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赌气,“免得你出什么事,我又说不清!”
李寒郁没有回应。
他只是双腿一夹马肚,墨云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溅起的积雪高高扬起,洒了林芊芊一身。
“你——!”林芊芊气得咬牙,却也顾不上计较,猛夹马腹,紧随其后。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不遵医嘱的人!
营门外,一小队精锐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这是李寒郁醒来后第一次调兵,也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下令。
二十骑,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个个弓马娴熟,悍不畏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主帅那冷峻的神色,便知道事态严重——
严重到主帅连身体都不顾,就要亲自出马。
“出发!”
没有多余的言语,二十余骑如风般冲出大营,冲进漫天风雪。
营帐外,风雪正急。
天是铅灰色的,地是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只有无穷无尽的雪在飞舞。
那雪片大如鹅毛,密如蛛网,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
寒风呼啸着掠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烟尘,打得人睁不开眼。
李寒郁策马疾驰在最前方。
他的银甲上很快落满了雪,肩膀、头盔、眉睫,都被白色覆盖。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又迅速结成冰晶。
他没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条通往马若峡的路。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北境的境内境外,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关隘,他都了如指掌。
十年来,他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用脚步丈量过,用鲜血浇灌过,用生命守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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