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忽然被掀起,夹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以及细碎的雪沫。
林芊芊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军医。
室内光线偏暗,她还是一眼便看见坐在灯影里的李寒郁。
那道单薄的身影,白衣黑发,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若不是胸膛还有极轻微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那不是活人,只是谁遗落在岁月里的一道残影。
林芊芊的脚步顿了顿。
她是医者,见过太多伤病垂危之人,也见过太多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病人。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此刻看着灯下的李寒郁,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酸。
那身霜白寝衣太单薄,在这滴水成冰的北境,像是风一吹就能被穿透。
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过分苍白的下颌,和那始终紧抿的唇线。
他没有转头看他们,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放弃了醒来。
“二哥。”
林芊芊上前几步,轻轻唤道。
这声“二哥”,让那道静默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眼睫颤动,像惊起的蝶翼,而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林芊芊莫名想起北境冬日的夜空——
不是繁星满天的那种,而是阴云密布、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深灰。
那灰色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漠然,拒人千里的疏离,还有一丝……
她辨不清,也不敢深入辨别。
他没有反驳这个称呼。
林芊芊知道,这便是默认了。
昨日李寒郁刚醒的时候,林芊芊就已经告诉了最近的消息,以及两桩喜事。
李寒郁并没有表露惊讶,只是默默的听着。
林芊芊自己也摸不准对方怎么想的。
不过这声“二哥”她叫了不止一次,对方都没说什么。
军医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
药汤还微微冒着热气,苦涩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帐中原本清冷的雪意。
他把药碗放在案角,退后半步,垂手而立,不敢多看。
李寒郁的目光落在药碗上。
浓黑的药汁在瓷碗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那盏油灯的光,像一小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顿了几息。
那几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芊芊几乎以为他会像前两日那样,不接,不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让药慢慢凉透,然后让军医端走。
但他没有。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端起碗,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仿佛要烫穿胸膛。
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吞咽的迟疑,就像那不是药,只是一碗凉透的白水。
军医暗暗握紧了拳头,眼中难掩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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