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对军医道:“你给他把脉,照我教你的。”
军医抬眼,怯怯地望向李寒郁,不敢擅动。
李寒郁没有看他,只是默默伸出左手,搁在桌案上。
腕骨突出,青筋隐现,那只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冷得像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
军医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两指轻搭在那截清瘦的手腕上。
林芊芊立在旁边,凝神看着军医诊脉的手法,不时低声指点几句。
这段时间,她把李寒郁当成了最好的“教具”,但凡有疑难脉象,必让他亲自诊上一回,再细细讲解。
起初李寒郁还没醒,军医们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昨日他醒了以后,军医们就开始战战兢兢,生怕冒犯了这位沉默阴郁的杀神。
后来发现李寒郁从无异议,便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李寒郁知道她的用意,也知道这些军医学成之后,受益的是整个北境大营。
他不反感被当作“小白鼠”。
左右这条命,他自己早就不甚在意。
若还能有些用处,倒也不错。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诊脉的细微摩挲声,以及帐外不知疲倦的风雪。
片刻后,林芊芊轻声道:“爹爹传信来,问我们回不回京城过年。我想着皇姐他们尚未归来,今年大约是要在大营守岁了。”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李寒郁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
“不过爹爹的话倒让我想起另一桩事。”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二月初八,是皇姐的大婚之日。如今只剩不到两个月,咱们定要在那之前赶回去的。”
她把“皇姐”二字咬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二哥,”她抬眸直视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你……回去吗?”
这个问题在帐中静静落下。
油灯爆了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寒郁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某处虚无,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跳跃的灯影和漂浮的尘埃。
军医的指尖还搭在他腕上,温热的触感与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却没有察觉,仿佛那只手不属于自己。
大婚。
皇姐。
这两个词并在一起,像两块冰冷的玉石,硌在他心上某个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他想起这半年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李昭月回来了。
起初是顾临安。
那个性格爽朗、活泼的副将,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京中之事的,竟破天荒地在他面前提起长公主,说殿下归来,说摄政王相陪,说朝中局势大变。
他听着,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
顾临安何时也学会说谎了?
还是说,连他也被陛下授意,要用这种方式稳住自己?
他不信。
后来是陛下亲笔信。
那熟悉的字迹,那惯用的措辞,那落款处的私印……
无一不昭示着消息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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