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营之所以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和战斗力，李寒郁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除了他自身的运气和皇室身份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罗城这样经验丰富、处事沉稳、且对李寒郁忠心耿耿的老将在旁竭力周旋、查漏补缺、甚至暗中“抗命”。
否则，北疆军心恐怕早已涣散，李寒郁也未必能撑到今日。
罗城被她一番话说得眼眶更红，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低着头，那双握惯了刀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李昭月看得出来，这位老将心中那份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并非她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的。
那是一种将责任刻入骨髓的军人的执着。
她不想让这位为大昭冲锋陷阵一辈子、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一直沉浸在这种无谓的自责与痛苦中，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李昭月语气放缓：“罗将军，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我们坐下，说说眼下，说说将来。”
三人重新落座。
李昭月神情一肃，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
仿佛穿透营帐，望向了那片广袤而充满敌意的草原：“这世上，人心最是难测，更遑论那些逐水草而居、信奉弱肉强食的异族了。”
“当年本宫放他们一条生路，允许他们退守草原，并非心慈手软，亦非畏惧其兵锋。只是顾念一旦战端重启，旷日持久，受苦受难的，终究是两国无辜的黎民百姓。”
“本宫希望，能以暂时的和平，换取边民的休养生息，也给大昭一个稳固内部、积蓄国力的时间。”
她微微冷笑，语气转冷，带着凛冽的寒意：“可本宫的一念之仁，竟被他们视作了怯懦与可欺！”
“十年蛰伏，不仅没有换来感恩与安分，反而滋养了他们愈发膨胀的狼子野心！屡屡犯边，屠戮我子民，劫掠我财富！”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设伏重伤我大昭皇子、北疆主帅！他们这是……将大昭的宽容，当成了他们得寸进尺的资本！”
她猛地一拍桌案，虽未用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既然如此，本宫……不介意再辛苦一趟，将大昭的疆土，往外……再扩一扩！正好。”
她话锋一转，看向罗城，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开拓者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光芒：“我大昭境内，虽有良田沃野，却少那般水草丰美、辽阔无垠的天然牧场。”
“若是能将北狄王庭所在的草原，纳入大昭版图……想必以罗将军之能，定能替本宫和陛下，养出更多、更神骏、更能驰骋千里的战马吧？到时候，我大昭铁骑，方能真正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罗城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长公主殿下会有如此……如此宏大甚至可以说“狂妄”的设想。
紧接着，紧接着，震惊、难以置信、狂喜、还有那沉寂多年、几乎要被日常防务磨平了的、属于老将心底最深处的那股开疆拓土的澎湃战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热血与豪情都压下去，却让他的声音更加洪亮，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殿下高瞻远瞩！末将……末将完全赞同！那些异族贼子，畏威而不怀德！”
“既如此，就不必再留什么余地！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血流成河！让他们的草原，变成我大昭骑兵的跑马场！让他们的王帐，成为我大昭将领庆功的酒宴之所！”
他抱拳，深深躬身，这一次，不是请罪，而是请战！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营帐内嗡嗡回响：
“末将罗城，虽已老迈，但雄心未死！愿为殿下先锋，为大昭开疆拓土，扬我国威，震慑天下不臣之心！虽万死，不辞！”
看着老将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年轻人般的灼灼火焰。
李昭月心中激荡，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赞赏与鼓励的笑容。
她就知道，这北境大营里，从将军到士卒，没有一个人不想着彻底解决北患，没有一个人的血不是热的！
她微微颔首，语气郑重：“罗将军壮志凌云，本宫心甚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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