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老夫人嘶哑而癫狂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破旧的风箱。
“放我出去……我是要进宫当娘娘的……陛下……陛下不会这么对我的……都是李昭月害我……”
苏妙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和幻想。
隔壁的牢房倒是安静许多，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摩擦地面的轻响。
一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边牢房里的人仿佛被惊醒的困兽，瞬间有了反应。
苏老夫人和苏妙人扒着粗大的木栏，努力向外张望；
周家那边，原本靠坐在墙角的周文轩猛地抬起头。
而依偎在丈夫周振肩膀上的苏岚，也因为周振突然站起的动作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女儿苏雅扶住。
苏妙人眼尖，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栏杆缝隙，第一个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沈听。
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谬的景象，扭曲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
“沈听？！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声音也惊动了周家那边。
周振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他死死盯着通道入口处，身体绷紧。
苏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沈听，而是落后沈听半步，那个让她恨了半辈子，也隐隐嫉妒了半辈子的身影——
她的庶妹，苏琳！
苏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夹杂着极度的不安和嫉恨涌遍全身。
苏琳！
她这个时候来天牢做什么？！来看他们的笑话？来落井下石？还是说……
她看向周振那瞬间亮起又迅速变得复杂的眼神，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
沈听停下脚步，就站在距离两家牢房几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微微歪头。
看着栏杆后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苏妙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加深了些，语调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和嘲讽：
“怎么不是我？”他挑眉，目光扫过苏家众人，又瞥了一眼隔壁沉默的周振，慢悠悠地反问，“那么，苏大小姐以为，这个时候，能来这里的，该是谁呢？”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是念着旧情、不忍见你们受苦的陛下？还是那些平日里与你们称兄道弟、此刻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你们的‘同僚’？”
“啧，”沈听摇了摇头，仿佛很遗憾的样子，“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沈听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落在状若疯癫的苏妙人身上，悠悠道：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苏大小姐一个‘好消息’。宫里头刚刚传来的喜讯——皇后娘娘诊出了喜脉，陛下龙颜大悦，高兴得不得了。”
“此刻啊，听说陛下正待在凤仪宫里，亲自为皇后娘娘‘洗手做羹汤’，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呢。”
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语气夸张：“那恩爱的模样，琴瑟和鸣，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旁人，连我这个外人都感动不已啊。”
“想来，用不了多久，宫中便会有嫡出的皇子或公主诞生，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这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妙人那早已扭曲溃烂的心上。
她本就被绝望和嫉恨折磨得濒临崩溃，此刻听到她心心念念的皇帝不仅对她和苏家的覆灭无动于衷。
反而与她的“死对头”卫丹瑶如此恩爱，甚至即将拥有子嗣……最后一丝幻想和支撑也轰然崩塌。
“啊——！！！”
苏妙人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脏污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甲折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她疯狂地摇晃着栏杆，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眼神涣散而狂乱：
“你闭嘴！你胡说！你给本小姐闭嘴！卫丹瑶！卫丹瑶那个贱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用狐媚手段迷惑了陛下！对！一定是这样的！陛下心里是有我的！他答应过要接我入宫的！他说过的！啊——！！！”
她嘶吼着，哭喊着，语无伦次，完全陷入了自我臆想的疯狂之中。
苏老夫人又惊又怕，想要上前抱住孙女安抚：“妙人！我的乖孙！妙人你醒醒！你别吓祖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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