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给这祖孙俩定性为“疯子”。
既是事实,也是为了防止她们再胡言乱语,或者利用“疯癫”来逃避某些审问或试图博取同情。
狱卒连忙躬身应道:“沈公子放心,小的明白,一定如实禀报!”
随后沈听扶着苏琳:“走吧,母亲。”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天牢厚重铁门的最后一刻,身后传来苏妙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崩溃尖叫:“啊——!!!”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怨恨、疯狂和彻底的绝望,如同地狱中厉鬼的哀嚎,久久回荡在阴暗的通道里。
但苏琳三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阳光从开启的门缝中倾泻而入,驱散了身后的黑暗与污浊。
他们径直走了出去,将那片象征着罪恶与惩罚的阴影,永远留在了身后。
***
天牢之外,已是深秋时节。
虽然寒意渐浓,但今日的天空却格外湛蓝高远,阳光明媚,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与温暖。
空气清冽,深深呼吸一口,仿佛能将肺腑中积郁的阴霾和血腥气一并涤荡干净。
然而,林谷主强撑着走到阳光之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抑了许久的巨大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随即,竟像个孩子般,不顾体面地嚎啕大哭起来。
“柳儿……我的柳儿啊……芊芊……爹对不起你们……”
他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仿佛要将这十六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愧疚、愤怒和此刻得知真相后的巨大冲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出来。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腥甜血气,似乎也随着这痛哭而翻涌。
沈听和苏琳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担忧,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姨丈!您节哀,保重身体要紧啊!”沈听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切和担忧。
“谷主!逝者已矣,您千万要保重自己!柳儿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您如此伤恸!”苏琳也红了眼眶,连声劝慰。
林谷主哭了一阵,胸中的郁结仿佛随着泪水流出了不少。
他勉强止住悲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只是一时……一时情难自禁。”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
“你们若有事先去忙,我……我想一个人走走,静静。”
林谷主看着眼前关切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此刻他更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巨变。
苏琳哪里放心得下:“谷主,您这样……我们着实不放心让您独自一人。”
沈听也劝道:“是啊,姨丈。您别太难过了。姨母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对姨母来说,也是一种告慰。我们……我们都该往前看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试图转移林谷主的注意力:“起码,这对芊芊表妹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不用再背负着苏家外孙女的身份,受那些无谓的压制和牵连。”
“西郡容家……那才是真正的世家风范,家风清正廉洁,护短又重情。想来,容家知道芊芊是姨母的女儿,必定会十分欢喜,待她如珠如宝。芊芊往后,也有真正的外祖家可以依靠了。”
林谷主听着沈听的话,嘴角终于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容家……确实不一样。家风清誉,闻名天下。”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就说……我就说柳儿那么善良,那么通透,芊芊也随了她母亲,心地纯善,聪慧明理,待人真诚。她们都这么好,这么好……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苏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丝释然:“如今……如今倒还成真了。她们……她们本就不是苏家的血脉。”
他看着苏琳和沈听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温暖,再次摆摆手,语气坚决了些:“无碍的,我真的只是想走走,静一静。你们放心,长公主殿下心细,派了人暗中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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