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北境大营难得地沉浸在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昨夜的守岁狂欢持续到后半夜,将士们才陆续散去,各自回帐歇息。
此刻天色微明,营地上空还飘荡着淡淡的烟火气息,那是昨夜燃放的爆竹和篝火留下的余韵。
伙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伙头军们打着哈欠开始准备早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远远传来,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主帅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李寒郁已经起了身,穿戴整齐。
他没有穿那身沉重的盔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狐裘。
那狐裘是顾之栩昨日让人送来的,说是他外祖家的心意——燕宁兰家也经营皮毛生意,这件狐裘用的是上好的银狐腹皮,轻软温暖,正适合他这样体弱之人。
他坐在床沿,望着屏风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屏风那边,李昭月正在和顾之栩说话。
“醒了就起来走走,按时吃药,芊芊和阿熙都在,你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李昭月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和关切:“军中还有些庶务,我先帮你处理了。”
李寒郁继续乖乖地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
“好。”
这一个字,他说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乖顺。
李昭月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脚步声响起,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李寒郁抬起头,便看见皇姐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就像很多年前她还常做的那样。
“乖。”
说完,她便转身回去,和顾之栩一起走向书案那边。
李寒郁愣愣地坐在原处,感受着头顶残留的那一抹温暖。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这样拍头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小时候,也许是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皇姐总爱这样拍他,说他乖,说他是好孩子。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皇姐手心的温度。
主帅营帐不算小,中间用一架紫檀木雕花的屏风隔成内外两间。
李寒郁坐在内间的床沿,透过屏风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外间书案那边的景象。
书案上堆着小山般的信件,都是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
李昭月坐在书案后,顾之栩站在她身侧,两人正在拆阅那些信函。
李昭月看信的速度很快,一封信扫几眼,便放在一边。
偶尔遇到重要的,她会停下来,和顾之栩低声交谈几句。
顾之栩便俯下身,指着信上的某处,说着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肩并着肩,头碰着头,看起来那样亲密,那样自然。
李寒郁看着看着,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种踏实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想起昨天自己跪在雪地里,哭着说“臣弟有罪”的样子,想起皇姐亲手扶他起来的样子,想起皇姐说“你们做得很好”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每一次回放,心里的暖意便增添一分。
原来,被原谅的感觉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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