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侯夫人形象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殿下对咱们文家,有再造之恩啊……”
“当年听闻她出事坠崖的消息,对我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你们爹爹当时正在外练兵,接到消息,连夜就从军营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悲痛:“可……可又有什么用呢?”
“随行的仆从、护卫,无一活口……那悬崖下面,是奔腾不息的滚滚江水……别说找到全尸了,就连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都寻不到……”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尸骨无存……”沈在芸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们……我们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如今……她竟然回来了!真好……真好啊!”
旁边的文媃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精心描绘的妆容都被泪水晕花。
她对李昭月的直接印象其实并不深,毕竟李昭月年长她十三岁。
她出生时,李昭月早已肩负起整个大昭江山的重担,日夜操劳。
她只有在父亲回京述职,或是一些重大的宫廷宴会上,才能远远地望上那位传奇长公主一眼。
那种距离感,远非能与成为皇子公主伴读、时常出入宫廷的卫家姐弟相比。
文家府邸的宗祠里,一直设立着一个特殊的长生牌位。
那是自李昭月远嫁北境那日起,平南侯文擎宇亲自恭敬地请上去的。
为活人供奉长生牌位,是祈愿她福寿安康,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增福增禄。
而在李昭月坠崖的噩耗传来后,那个长生牌位,便被悄然换成了往生牌位。
祈愿她此生早日往生极乐,下辈子能投生到富贵良善之家,逍遥肆意一世。
沈在芸毫无形象地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忽然破涕为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亮。
“好了!这下好了!今日回去,咱们就把宗祠里那个牌子,重新换回长生牌位!继续供奉上!”
文媃也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声音还带着哭腔:“爹爹要是知道殿下平安归来的好消息,定然会高兴坏了!怕是要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回京城来!”
相较于母亲和妹妹的感性,文赫身为男子,性格更为冷静持重。
激动过后,他想的便更多、更细节一些。
“娘,小妹,”他沉吟着开口,眉头微蹙,“长公主殿下既然回京,按常理,陛下定然会将她严密保护在宫中,以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当年的事,苏家……”他声音一顿,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语气一转,文赫继续道:“可为何……殿下会出现在宫外,甚至跟着顾夫人前来苏府赴宴?”
他目光扫过花园中隐约可见的、属于顾家那一行人的方向。
继续分析道:“而且,从前日浮翠堂发生的事情来看,长公主殿下似乎……并非居住在宫中。难道,她现在是借住在顾府吗?”
听文赫这么一提醒,沈在芸和文媃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光顾着为殿下平安归来而欣喜,竟然忽略了这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沈在芸仔细想了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豁达:“殿下行事,自有她的深意和考量。她选择借住顾府,定然有她的原因,咱们没必要在这里妄加揣测。”
她话锋一转,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庆幸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借住在顾府,对咱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啊!”
“日后若想拜见殿下,递帖子去顾府,总比递牌子求见进宫,要方便容易得多!”
文媃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忐忑:“是呀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咱们文家?”
沈在芸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
她语气笃定:“那是自然!咱们文家可是在殿下跟前实实在在挂了名号的!”
“论起圣心眷顾和实干功劳,可不比那卫家将军府差!”
“你当你爹这些年在边关浴血奋战、在朝中兢兢业业,都是白忙活的吗?殿下何等慧眼,定然记得!”
文赫看着自家母亲那副恨不得立刻就能提着礼物,上顾府拜见的兴奋劲儿,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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