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脖颈处露出的肌肤往下，原本莹白的肤色已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灰，甚至隐隐有暗色纹路蔓延。
顾之栩只瞥了一眼，便心如刀绞，猛地移开视线。
却又看到她那瘦削的上身乃至腿部，密密麻麻扎满了寒光闪闪的银针，景象骇人。
他亲身经历过银针入体的滋味，更清楚取血后需银针调理的痛楚。
但如李昭月这般几乎被扎成刺猬的情形，连他都未曾经历过。
一股冰冷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林芊芊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医者特有的冷静，却更添沉重：“殿下体内的毒，已开始失控扩散。”
她手下不停，声音清晰传入顾之栩耳中：“已知殿下是坠崖之前中毒，这毒潜伏十年都不曾让殿下丧命，这一点很奇怪。”
“陛下让太医院送来的脉案，我也看过了，似乎这毒是在殿下回京后才毒发的，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殿下几次强行运功，导致这毒开始扩散，虽然你的血起了压制效果，但似乎这次爆发的尤为厉害。”
“今日悲怒交集，如同火星溅入油库，彻底引爆了剧毒。就在我施针的这段时间，毒素已从心脉蔓延至五脏六腑，并有向下侵袭之势。”
“我虽已用银针强行封堵了下行经脉，但对脏腑之毒，也只能尽力压制……我医术不精……抱歉。”
“抱歉”二字，像重锤般砸在顾之栩心上。
他眼底瞬间爬满血丝，猩红一片，强自压下喉头的腥甜，哑声问：“那林谷主可有办法？”
林芊芊回答：“或许吧，现在只能等我爹来了。”
“本王的血……可还能用？”
林芊芊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顾之栩！你清醒一点！你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本就不适合取血救人！”
“以身饲养黄泉蛊，其血能解百毒又如何？取心头血是会折损的寿元的！我爹当初都跟你说过吧！”
她鲜少如此疾声厉色的训斥他：“你看看你自己！寻常人取一次心头血已是元气大伤，你呢？半月之内，连续三次！”
“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命硬，是我！是我林芊芊用尽毕生所学，一针一针把你救回来的！”
她越说越气，言辞也愈发激烈：“长公主已经变成这样，你要是再倒下，你们两个都等不到我父亲抵达京城，就得一起去见阎王！”
“怎么，痴情的摄政王殿下，是打算拖着长公主共赴黄泉，做一对生死相随的苦命鸳鸯吗？！”
顾之栩身形猛地一晃，袖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连带着心口那道未愈的伤疤也泛起撕裂般的剧痛。
他并非怨怼林芊芊，正是因为她字字句句都是无法反驳的现实，才让他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无力感。
林芊芊见他如此，语气稍缓，但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更何况，我现在怀疑，殿下体内的碧落黄泉爆发，极大可能跟服用的你血有关。”
顾之栩骤然抬头，瞳孔紧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何意？”
“你以身饲蛊，其血液可解百毒，但殿下所中之碧落黄泉，其源黄泉蛊正与你体内之蛊同源。”
“你的血对她而言，是一把双刃剑，你三次取血，她三次服下。”
“前两次服用，或许是压制，但这第三次，很可能非但未能压制，反而像引子般，催发了碧落黄泉的暴动。”
“所以……是本王……害了她？”顾之栩的声音破碎不堪，再无平日的冷静自持。
这个猜测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思绪也无法像平常那般冷静。
或者说只要沾染了关于李昭月的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无法保持冷静。
一想到自己竟可能是加速她死亡的推手，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恶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恨不能立时以身相替。
林芊芊知他钻入了牛角尖，厉声道：“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让你钻牛角尖的，而是让你以后行事，多做思虑。”
“黄泉蛊这个东西，我并不了解，这些年来，它在药王谷算是禁忌，我所了解的也仅限于我爹写的手札。”
“黄泉蛊的作用实在太逆天了，举药王谷之力，我爹花费了二十年才得了这么一枚，它的作用根本不是你我所了解的那些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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